注释
明发:天明出发,黎明启行。
祁门:地名,今安徽祁门一带。
悟法寺:寺名,诗人行经之处。
一派:一股,一道。
轰霆:形容水声如雷霆轰鸣。
跳雪:形容飞溅的水花如跳荡的白雪。
泻将来:奔泻而下,倾泻而来。
无论:不管,不论。
惊杀:极言使人震惊。
著:语助词,宋人口语中常见,无实义。
诸峰:各座山峰。
震欲摧:仿佛震动得将要崩塌。
译文
天刚亮出发经过祁门悟法寺,见一股山泉从千丈高崖上直泻下来,水声轰鸣如雷,浪花飞腾如雪。不必说它把路上的行人都惊得心神震动,就连两岸的一座座山峰,也像被这巨响震撼得快要崩塌一般。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写山溪瀑泉的险绝与声势,极见杨万里写景的敏锐与夸张传神的本领。首句“一派泉从千丈崖”,先从视觉上落笔,以“一派”写水势集中,以“千丈崖”写落差之高,开篇便将景象推向险峻雄奇的高度。次句“轰霆跳雪泻将来”,由视觉转入听觉与动态描写,“轰霆”写其声,“跳雪”写其形,白浪飞溅如雪、奔腾而下如倾,几个动词连用,使瀑泉仿佛扑面而来,极有现场感。
三、四两句进一步运用夸张和侧面烘托。“无论惊杀行人著”,先说行人为之震骇;“两岸诸峰震欲摧”,再写山峰似也受其震动,将要崩摧。由人而山,层层加码,使自然景象的威力不断放大。这里的“震欲摧”并非实写,而是诗人面对轰响瀑流时的主观感受,正体现宋诗重体验、重神情的特色。
全诗语言明白晓畅,却并不平淡。杨万里善于将口语、俗语炼成诗句,“无论……著”便带有鲜明的生活语气,使雄险景象中又带几分亲历者的惊叹之声。诗中没有繁复典故,也不作空泛议论,而是用简洁有力的白描和夸饰,把溪行途中骤见飞泉的震撼感写得淋漓尽致。短短四句,声、色、势、感俱全,既有山水诗的壮观,也有诚斋体自然活泼、善于捕捉瞬间感受的独特风格。
创作背景
《明发祁门悟法寺溪行险绝六首》是一组纪行诗,此篇为其中第二首。题中“明发”点明时间在清晨出发,“祁门悟法寺”点明行踪地点,“溪行险绝”则直接揭示了沿途山溪道路的险峻奇绝。杨万里一生多有出行经历,尤其善于在舟行、溪行、山行途中观察自然景物,并将瞬间感受迅速凝练成诗。此组诗应作于他行经徽州、祁门一带之时,面对皖南山区高崖急泉、深溪危路而触发诗兴。
南宋诗坛中,杨万里主张从日常见闻中发掘诗意,反对一味摹古,形成了被后世称为“诚斋体”的个人风格。这类纪行诗并不刻意铺陈宏大题旨,而往往抓住途中最鲜明的一景、一声、一瞬,写出切身感受。本诗所写飞泉怒泻、山谷震动,正是诗人行旅中真实感官经验的艺术提炼。它既反映了祁门山区自然景观的雄奇险绝,也体现出南宋士大夫山水诗由典雅静观转向生动体察、由重模写转向重感受的创作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