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发祁门悟法寺溪行险绝六首 其四

明发：黎明出发，天刚亮时启行

祁门：地名，今安徽祁门一带

悟法寺：寺名，诗人途经之地

溪行：沿溪而行，指在山溪边赶路

尽处：走到尽头的地方

却：反而，转而

并有田：旁边还有田地，意谓山中忽见人烟农田

幸自：本自，幸而；这里有“好不容易”的意味

惊心：心中惊惧，因山路溪行险绝而紧张

小宁贴：稍稍安定、略觉妥帖；“宁贴”即安宁熨帖

田水：田中的积水、灌田之水

深川：深广的河流

沿着溪边走，走到尽头时却又要穿过山岭，忽然看见前面有人家，而且旁边还有田地。一路惊险使人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不料竟把田里的水错看成了深深的河流。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山行诗的机敏与活泼。前两句写行路所见：“溪行尽处却穿山，忽有人家并有田。”一句“尽处”写出山溪道路似断还续的曲折险绝；“却穿山”则使画面陡然一转，显出行路并非平坦顺遂，而是在山溪与山岭之间反复回环。正当读者以为一路皆是荒僻险阻时，诗人又写“忽有人家并有田”，一个“忽”字，传出深山中骤见村落的惊喜，也让全诗由险转平，呈现出富有戏剧性的节奏变化。 后两句尤见诗心：“幸自惊心小宁贴，误看田水作深川。”这里不是单纯写景，而是写心理。长期行于险境，心神一直处在紧张状态，即使见到农田人家，本应感到安稳，诗人却仍余悸未消，以至把田里的积水都错认成深河。所谓“误看”，极有情致，既显出山路之险给人造成的心理压力，也透出诗人自我观照、自我解嘲的幽默感。杨万里诗常能于寻常细节中写出新鲜意味，这里正是以一个瞬间错觉，点活整段行旅经验。 全诗的妙处还在于语言明白如话，而层次分明。先写客观路径之险，再写忽见人烟之慰，最后落到主观错觉之真，情景交织，浑然一体。它没有刻意铺陈惊险，却让读者从“惊心”“误看”等词中真切感到山行的紧张；它也没有直接赞叹山村可爱，却借“有人家并有田”自然流露出对人间烟火的亲近。短短四句，兼有山行纪实、心理描写与生活情趣，体现了诚斋体善于捕捉刹那感受、以浅语写深趣的艺术特色。

《明发祁门悟法寺溪行险绝六首》是一组纪行诗，写诗人清晨自祁门悟法寺一带出发，沿溪穿山而行时的所见所感。杨万里一生多有出使、赴任、归里及山川游历经历，留下大量纪游诗篇。他特别擅长把旅途中转瞬即逝的视觉印象和心理变化写入诗中，不作板重铺叙，而以灵动笔法见真趣。这组诗题中“溪行险绝”四字，已经点明了环境特征：道路沿溪，地势峻狭，行程颇为艰险。 此诗应是组诗中的第四首，着重表现山中行路由险而暂安、又因余悸而生错觉的微妙感受。诗人并未大写奇峰急流，也不专作山水壮观之辞，而是将笔触落在“忽见人家”“误认田水”这些细小却生动的经验上。这与南宋日常化、个性化的诗风趋向相契合，也体现了杨万里“活法”作诗的特点：从真实见闻中提炼诗意，于平常中见警策，于轻快中含深意。故此诗虽短，却能让人感到一路山行的切身惊险与忽逢村田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