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明发:黎明出发,天亮启行。
祁门:地名,今属安徽黄山一带,宋时为徽州属县。
悟法寺:寺院名,题中为诗人途中所经之地。
溪行:沿着溪边行走。
险绝:形容道路地势极其险峻。
山行政好:在山中行路正觉得兴致很好、情状正佳。
危峰斗下时:高危的山峰仿佛竞相压下,写山势逼仄险峻。
隙:嫌隙,怨仇。
遣它:让它,指任凭这条溪流。
祗相随:只是一味跟随着。祗,同“只”。
译文
正在山中行路,兴致正好,又恰巧遇上溪流相伴;更何况此时两旁危峰像争着压下来一般。真不知道我和这条溪水有什么过节,它偏偏不肯离去,只管一路紧紧跟着我。
赏析
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把艰险的山行写得既有压迫感,又有风趣。前两句先点出行旅环境:“山行政好又逢溪,况是危峰斗下时。”诗人并不单纯说山路难走,而是先说“政好”,写出自己山行时兴致正浓,精神与景物相接。紧接着笔锋一转,“又逢溪”“危峰斗下”,把读者带入一个山势逼仄、水声相随的空间:溪流贴路,峰峦夹岸,视觉与听觉都显得紧张而活泼。一个“斗”字尤其传神,仿佛群峰不是静止的背景,而是带着竞争意味朝行人压来,山川顿时有了动态和气势。
后两句最见杨万里的“诚斋体”本色:“知与此溪有何隙,遣它不去祗相随。”诗人忽然把溪流人格化,像是半嗔半笑地发问:我与这溪究竟有何过节,它为何总跟着我?这种写法把原本险绝的环境转化为带有戏谑意味的同行关系,使山水不再只是客观景物,而成为能“纠缠”人、“陪伴”人的对象。正因如此,诗中虽写险境,却并无沉重压抑,反而显出一种旅途中的敏锐感受力和自我调侃的闲趣。
全诗语言明白如口语,却极有锤炼。前半写景,以“好”“逢”“斗下”层层推进;后半抒情,以设问出之,轻灵活脱。四句之间,情与景、险与趣、山与溪相互映衬,构成短小而饶有韵味的山行图。它既让人感到皖南山路的逼仄奇险,也让人看到诗人在艰辛旅程中仍能发现景物妙趣、化险为趣的审美心境,这正是杨万里山水小诗的独特魅力。
创作背景
《明发祁门悟法寺溪行险绝六首》是一组纪行诗,题目已经交代了写作情境:诗人清晨自祁门悟法寺一带出发,沿溪行走,所经道路“险绝”,因而连作六首,以分写途中所见所感。祁门地处山地水网之间,峰峦重叠,溪谷纵横,山路往往依山傍水,地势逼仄,这为诗中的景象提供了真实背景。杨万里素以善于捕捉行旅中瞬间感受见长,他不像有些诗人偏重铺陈宏大景观,而常从细微处落笔,把眼前景物写得活泼生新。
这首“其五”应是诗人在连续行旅体验中的一个片段记录:山路本已难行,偏又有溪流一路相伴,危峰夹压,更增险势。诗人并未着力渲染劳顿困苦,而是以轻快、诙谐的方式表现人与自然的遭遇和周旋,体现出宋诗重观察、尚机趣、求新意的审美特点。从组诗性质看,此篇不是孤立抒怀,而是旅途中即时感发的作品,因而尤其保留了现场感与口语化的真切风貌,也体现了杨万里晚宋山水纪行诗清新自然、机敏灵动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