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发西馆晨炊蔼冈四首·其一

杨万里笔下的旅途晨炊:从盘蔬盂饭到南山新笋蕨的清新诗趣


杨万里

盘蔬盂饭趁朝饥,争指枯肠作地基。

不觉南山新笋蕨,搀先占却未多时。

七言绝句南山口语化山居风物日常生活

注释

明发:天刚亮时出发,或拂晓启程

西馆:诗人所宿或经过的馆舍名

晨炊:清晨做饭、用早饭

蔼冈:地名,具体所指今已难详考

盘蔬盂饭:盘中的蔬菜、盂中的饭,形容饭食简单

趁朝饥:趁着清早饥饿时进食

争指:争着指点、打趣地说

枯肠:本指空肚、饥肠,这里形容腹中空空

作地基:比喻先用饭食垫肚子,像打地基一样

南山:南面的山

笋蕨:竹笋与蕨菜,皆为山野时鲜

搀先:抢先,赶在前头

占却:占有、占去

未多时:没有多久

译文

清晨赶路前,端来一盘蔬菜、一盂饭,正好用来充饥。大家还笑着指着自己空空的肚子,说先拿这些饭菜去“打个地基”。谁知一会儿工夫,南山上新出的竹笋和蕨菜就端上来了,把先前那些简单饭食的风头一下子抢了去。

赏析

这首诗写的是旅途中清晨用饭的一件小事,却极有生活情味,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细节中发掘诗意的本领。首句“盘蔬盂饭趁朝饥”,先写晨炊上桌,饭食极其平常,不过是一盘蔬菜、一盂米饭,但“趁朝饥”三字非常传神:因为清早腹中空空,所以即使粗淡之食,也自有其甘美。诗人并不刻意铺写山珍海味,而是抓住“朝饥”这一真实感受,把食物的可亲可感写了出来。 次句“争指枯肠作地基”尤见诙谐。把先吃几口垫肚子说成“作地基”,是典型的杨万里式口语化比喻,俚俗而新鲜,幽默里见生动。所谓“枯肠”,本指饥肠空虚,这里既写身体感觉,也暗含一种自嘲意味;而“争指”则写出同伴间说笑取乐的场面,使画面从静态的饮食描写转为富有声音感和动作感的生活场景。 后两句笔锋一转:“不觉南山新笋蕨,搀先占却未多时。”原来这顿饭的精彩并不在最初那盘蔬饭,而在随后登场的山野时鲜。一个“新”字点出季节感,说明时在春夏之交,山中物产鲜嫩可喜;“搀先占却”把笋蕨写得像会争宠的角色,拟人意味很浓,轻巧活泼。它们并非隆重登场,却在“未多时”间自然夺去先前饭菜的地位,既写出山居饮食的惊喜,也写出诗人对天然时味的偏爱。 全诗语言明白如话,几乎不事雕琢,却在朴素中见机趣。诗人没有宏大议论,只写早饭先后上桌的两层变化,便把旅途中的清晨、生计之常、山野之鲜、同伴之乐,一并熔铸进四句之中。其妙处正在于以极寻常的材料写出极不寻常的诗味:既有饥者得食的切实快意,又有忽逢鲜味的意外欢欣,充满南宋日常诗的鲜活气息。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诚斋体”以活泼自然、善写日常见长。这组《明发西馆晨炊蔼冈四首》当作于诗人行旅途中,题中“明发”点明拂晓启程,“晨炊”则表明所写内容与途中早饭有关,“蔼冈”应是旅经之地名。宋代文人宦游频繁,山行馆宿、早起治装、就地用饭,本是极平常的经历;但杨万里尤其善于把这些琐事写得有声有色,使读者从中感到真实的人间烟火。 此诗所写,不像应酬酬唱之作那样重辞采典故,而是从“盘蔬盂饭”与“新笋蕨”的先后出场中,表现旅途中清晨的一点惊喜。南宋江南山乡物产丰富,春夏之间笋蕨尤为常见,新鲜而富野趣。诗人身在馆舍、将复启程之际,既有晨起饥意,也有遇见山野时鲜的快慰。这样的背景,决定了全诗的风格偏向随手即得、即景成趣:不是刻意经营的大题材,而是旅次途中最具体、最可感的一餐饭,以及由此引发的轻松幽默的诗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