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发龙川二首·其一

明发：天明出发，黎明启行

龙川：地名，今广东龙川一带

浓岚：浓重的山间雾气

氛：水面蒸腾的雾气、气息

南中：南方地区，古人多指南岭以南一带

瘴：瘴气，古人对南方湿热山林间不良气候与疫疠之气的统称

指似君：指给你看，告诉你这就是

山间有浓重的岚气，水上有弥漫的雾氛，似烟又不是烟，似雾又不是雾，也并非天上的云。北方人不认识南方所谓的瘴气，只要到了龙川，我便指着眼前这景象告诉你：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瘴了。

这首诗写得极其轻巧，却又意味深长。首联“山有浓岚水有氛，非烟非雾亦非云”，先从视觉入手，描写龙川一带山水之间弥散的特殊气象。诗人并不用繁复的铺陈，只抓住“山”“水”两处最典型的自然空间，一“岚”一“氛”，便将潮湿、迷蒙、蒸腾的南方山川气息勾勒出来。尤其“非烟非雾亦非云”一句，连用三个“非”字，既写出景物难以名状的朦胧特征，也表现出诗人面对陌生自然现象时的细密观察与语言上的机敏。 后两句“北人不识南中瘴，只到龙川指似君”，笔锋一转，由写景入于议论与调侃。古人常把岭南视为瘴疠之地，带有想象、传闻和畏惧的色彩。诗人却不正面渲染瘴气的可怕，而是以近乎玩笑的口吻说：北方人若不知道什么叫“南中瘴”，来到龙川，我指给你看便是。这里的“指似君”颇有现场感，也带着一种口语化的亲切。它把人们耳熟能详却未必真正了解的“瘴”具体化、可感化了。 全诗最可贵之处，在于它既没有陷入对南方环境的夸张妖魔化，也没有完全否认古人所谓“瘴”的现实体验，而是通过眼前山水气象的描写，把传说中的概念还原为一种真实可见的自然现象。杨万里诗风素以活泼、机敏、善于捕捉日常细节见长，此诗正体现了“诚斋体”明白晓畅而又新鲜灵动的特点。短短二十八字，兼具写景、辨物、风土描写和幽默意味，读来清新自然，耐人寻味。

杨万里一生仕宦行旅颇多，足迹遍及多地，对沿途风物极为敏感，常在行役途中写下即景小诗。《明发龙川二首》应是诗人清晨自龙川一带出发行旅时所作。“明发”点明时间与行程状态，说明这不是静居吟咏，而是旅途中对地方景象的即时捕捉。龙川位于岭南地区，山多水盛，气候湿热，古代中原士人对这一带常怀有“瘴乡”的传统印象。 在宋代，随着行政经略、交通往来与士人宦游的增加，中原文人对岭南的观察逐渐由道听途说转向实地体验。杨万里此诗正可放在这种文化背景下理解：他并不简单重复“瘴疠可畏”的旧说，而是把“瘴”落实为山岚水氛交织而成的自然景观，以亲见亲感修正成见。诗中虽只有寥寥数语，却折射出宋代文人旅行书写的一个特点，即把地理风物、气候体验与语言趣味结合起来，在轻松的口吻中呈现异地风土。这也是杨万里诗歌善于从瞬间感受中见出新意的重要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