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发龙川二首 其二

明发：天明启程，指清晨出发。

龙川：地名，今广东龙川一带，宋时属岭南，地远路险。

蛮溪：古人对南方边远地区山溪的称呼，带有僻远荒寒之意。

瘴烟：古人认为南方湿热山林间易致疾病的瘴气。

实历：如实记载年月行迹；此处有把亲历见闻写入岁月簿册之意。

远山考：意谓对远行山川经历的考记、编录，重在言其行役之远。

中书：本指中枢官署，此处借指朝廷清贵之职与京官生涯。

九闰年：以历法中的闰月、闰年入诗，借指岁月迁延、时日已久。

清晨继续前行，深入这偏远南方的山溪之间，受尽瘴气烟岚的侵扰；这一生之中，谁又能料到自己竟会走到龙川这样的地方。若把这些远行山川的实际经历都如实写入岁月簿册，细细考校起来，只怕都能算作离开朝廷中枢后的许多年头了。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以俚语入诗、以议论熔情的功力。首句“优入蛮溪受瘴烟”，先从行旅环境写起，“蛮溪”“瘴烟”两个词，一下便把岭南山溪的僻远、湿热、险恶呈现出来。一个“受”字尤其沉着，不仅是身体上承受自然环境的侵逼，也暗含仕途奔波、羁旅行役的心理压迫。次句“一生谁料到龙川”，语气平易，感慨却很深。诗人并不正面铺写艰辛，而是以“谁料到”一转，把人生履历中的意外、命运中的漂泊感浓缩在一句口语式叹问里，读来有突兀的自嘲，也有深长的身世之感。 后两句最见巧思。“早书实历远山考，便是中书九闰年”以历法、官署入诗，不落一般山水纪行诗的写法。诗人似乎要把自己这些年远行僻地的真实经历，重新编入另一套“岁月账簿”里加以考校；一经计算，竟已是极漫长的时日。这里的“中书”与“九闰年”并举，使空间上的遥远和时间上的迟延彼此映照：一面是从朝廷中枢到岭南龙川的地理落差，一面是由仕途迁转所造成的人生消耗。诗意因此不止于行役之苦，更包含对官场出处、岁月虚掷的感慨。 杨万里诗常能在轻快口语中寄寓深意，此诗便是典型。它看似随口道来，实则层层递进：先写眼前之境，再写一生之惊，最后推到岁月与仕宦的反思。诗风简劲，语带诙谐而不失沉郁，正体现了诚斋诗“活法”中的机敏与深情。

《明发龙川二首》当作于杨万里行经龙川、清晨继续上路之时。龙川地处岭南，在宋人心目中常属路途遥远、山川阻隔、气候湿热之地，故诗中有“蛮溪”“瘴烟”之语。杨万里一生仕宦屡有转徙，既曾居朝任职，也多经外任、行旅，对地域风物和宦游心态都有切身感受。此诗虽未明言具体政治遭际，但从“谁料到龙川”的感叹，以及后两句借“中书”“九闰年”所作的时间盘算来看，显然并非单纯记景，而是借岭南远行触发对个人履历与岁月消磨的回顾。 南宋时期，士大夫南行或赴岭外州郡，常把道路艰险、瘴疠风土和身世感怀联系在一起。杨万里又长于以日常口语和新巧构思写诗，因此他没有堆砌典故，也不刻意渲染悲苦，而是将旅途见闻、人生意外和官场记忆熔于四句之中。作品既保留了纪行诗的现场感，也透出士大夫面对边远之地时常有的文化距离与身世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