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昌英知县叔作岁坐上赋瓶里梅花时坐上九人七首 其二》

银瓶插北枝,写尽岁晚梅花的清寒与文人案头的雅趣


杨万里

胆样银瓶玉样梅,北枝折得未全开。

为怜落莫空山里,唤入诗人几案来。

七言绝句含蓄蕴藉咏梅咏物山林情趣

注释

胆样:形容器物形制如胆瓶,宋人常以“胆瓶”指长颈小口的花瓶

银瓶:银色或似银光洁的瓶子,此处兼写瓶之精雅

玉样梅:像玉一样洁白晶莹的梅花

北枝:朝北的一枝梅花,古人常言北枝耐寒,更见梅之清峭

未全开:还没有完全开放,指含苞初绽的状态

为怜:因为怜爱,因为爱惜

落莫:同“落寞”,冷落寂寞

空山:空寂的山中,点明梅原本生长的环境

唤入:仿佛被人召唤移入,写折梅插瓶的动作带有拟人意味

几案:书桌案头,泛指文人读书作文之处

译文

胆瓶一般雅致的银瓶里,插着玉一般洁白的梅花;折来的是朝北的一枝,它还没有完全开放。因为怜惜它在寂寞空山之中无人赏爱,这才把它唤到诗人的书案前来,让人近前细细观赏。

赏析

这首小诗写瓶梅而不止于咏物,寥寥二十八字,已经把器物之美、花枝之姿与诗人之情融为一体。首句“胆样银瓶玉样梅”,以两个并列短语构成鲜明的视觉画面:瓶如银,梅如玉,既写器皿的洁净雅致,也写梅花的清寒晶莹。句法简劲,色泽分明,一开篇便有一种冷艳高洁的审美气息。次句“北枝折得未全开”进一步点明所插之梅并非盛放之花,而是“北枝”与“未全开”的早梅。北枝更耐寒,未全开更含蓄,这就使梅花的品格由“美”转入“清”“峭”“韵”,也暗合宋人尚“意趣”的审美追求。 后两句由景入情,是全诗最见精神之处。“为怜落莫空山里,唤入诗人几案来”表面是解释折梅插瓶的原因,实则赋予诗人行为以温柔的人情意味。诗人并不是出于占有欲而折花,而是由于“怜”——怜它在空山之中冷落寂寞,无人赏识。一个“唤”字尤其传神,不说“折来”“插来”,而说“唤入”,仿佛梅花有灵,诗人与之相知相契,是一种邀请、一种迎接。这种拟人写法,使人与梅之间建立起审美同盟,也使“几案”从普通书桌变成了清赏、高会、诗思发生的空间。 杨万里诗风以活泼自然、善于从日常细事中发掘情趣见长,此诗正体现了这一特点。写的是席上瓶梅,看似寻常,却写出山林之趣与文人雅集之情。梅花从空山到案头,空间转换之间,既有物理上的移置,也有精神上的提升:它不再只是自然中的一枝花,而成为可供凝视、吟咏、共赏的文化意象。全诗语言清浅,却含蓄蕴藉,既赞美梅的高洁,又透露诗人爱物惜物、与清寒之美相亲近的心境。

创作背景

此诗题作“昌英知县叔作岁坐上赋瓶里梅花时坐上九人七首 其二”,可知它是一次岁末宴集或雅集中的分题之作。“昌英知县叔”应是诗人亲友或地方官员,席间因瓶中梅花而赋诗,多人同题联吟,杨万里此作为组诗之一。宋代文人雅集风气甚盛,常于宴饮、送别、观花、赏雪之际分题赋诗,既是社交活动,也是文学交流的重要方式。梅花又是宋人极为偏爱的题材,常被赋予清高、孤洁、耐寒、自守等人格意味,尤其适合在岁晚时节、清寒景象中触发诗思。 杨万里生活于南宋,诗歌以“诚斋体”著称,善于从细微寻常处发现生趣和新意,不拘泥于典重铺陈,而重在活写眼前景、心中情。这首诗正是在席上咏物的小题中,显示出他的敏锐观察和机警笔法。诗人没有从宏大背景落笔,而是集中书写一瓶一梅、一折一插的瞬间,将空山寒梅引入文人几案,表现出宋代士大夫生活中典型的清赏趣味。就创作环境而言,这类诗通常产生于聚会唱和之际,篇幅短小,却讲究当下感受与审美机锋,因此格外精炼自然,也较能体现诗人即景成趣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