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酒兵:酒意、醉态,亦可戏称因饮酒而东倒西歪的人。
卧长瓶:横卧在长瓶之旁,写酒后倚瓶而坐或醉态可掬的情状。
梅兄:对梅花的拟人化称呼,带有亲切敬爱之意。
巧尽情:把风姿神韵尽情展现出来。
寒花:指梅花。梅于寒冬开放,故称。
松雪:像松间积雪一般的清寒洁白之景,这里用来烘托梅花之清。
个般:这样,如此。
译文
席间众人饮酒,已有一半带着醉意倚着长瓶而卧;再看瓶中的梅花,却把自己的姿态风神尽情显露出来。醉中把这寒梅插戴在头上,遥望它那如松间白雪般的清洁姿影,才觉得人世之间竟曾有过如此清绝之物。
赏析
这首诗是席上即景之作,却写得兴味盎然,极见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细事中提炼诗意的本领。起句“酒兵半已卧长瓶”,先不正面写梅,而从酒席上醉态入手。“酒兵”一词极为俏皮,把饮酒之人写得像征战后散乱倒卧的兵卒,既显宴集之欢,也带几分诙谐与生活气。一个“卧”字,既可见人之醉态,也隐约把视线引向“长瓶”,为瓶梅的出场作好铺垫。次句“更看梅兄巧尽情”,笔锋陡转,写人之后转而写梅。诗人称梅为“梅兄”,亲切自然,非泛泛咏物,而是把梅花当作可与之神交的清友。所谓“巧尽情”,是说梅花在瓶中虽为剪取而来,却并不因离枝失色,反而将其清姿雅韵发挥得淋漓尽致。
后两句最见神采。“醉插寒花望松雪”,写诗人酒酣之后,将梅花插戴,行为虽近狂放,却并非俗态,而是借醉亲梅、以身近清。这里的“松雪”并非实写某一处景物,而是用松间积雪般的意象映衬梅花的洁白与寒峭,使视觉形象顿时空灵起来。结句“人间曾有个般清”,以惊叹作结,语近口语,却力量极大。诗人不是抽象地赞美“高洁”,而是由眼前瓶梅引出对“清”的直感体验:这种清,不只在颜色与姿态,更在精神气象上超尘拔俗。
全诗语言浅近活泼,风格明白流走,却又不失含蓄蕴藉。前半写酒,后半写梅,酒之热闹正反衬梅之冷清;人之醉态越浓,梅之神韵越显。诗人在喧席之中忽然看见一种超出尘俗的“清”,这正是宋诗善于在日常生活里发见理趣与审美意味的典型表现。短短四句,兼有风趣、雅致与神韵,读来令人神爽。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诗从日常生活中来,尤其善于捕捉眼前景物与瞬间感受,形成自然活泼、机趣横生的“诚斋体”。此诗题为“昌英知县叔作岁坐上赋瓶里梅花时坐上九人七首 其三”,可知它并非独立抒怀之作,而是岁末宴集时,围绕“瓶里梅花”这一题材进行的分咏作品之一。题中提到“时坐上九人七首”,说明当时是文人雅集的席间唱和,具有即席赋诗、同题竞作的性质。
南宋文人生活中,冬日插梅、赏梅、咏梅是颇为常见的雅事。梅花在中国文学传统里象征清寒、高洁、孤标,而“瓶梅”又比山野之梅更添一层案头清供的文人趣味。杨万里在这样的场合中,不从典重一路写起,而是先写席间醉态,再写瓶梅之清,把宴饮的热闹与梅花的清绝并置起来,形成鲜明对照。这种写法既符合即席之作讲究灵机应变的特点,也体现了他善于以轻快语言写深细感受的艺术个性。就创作语境而言,此诗应看作文人岁暮集会中的一首机敏小诗,重在兴会、审美与人格情趣的表达,而不必过度附会政治身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