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英知县叔作岁坐上赋瓶里梅花时坐上九人七首 其四

杨万里笔下的春夜瓶梅:酒狂与梅香交织的即席佳作


杨万里

寒尽春生夜未央,酒狂狂似醒时狂。

吾人何用餐烟火,揉碎梅花和蜜霜。

七言绝句即席唱和友人雅集咏梅咏物

注释

寒尽:严寒将尽,指冬意消退。

春生:春气萌生,点出时令由冬入春。

夜未央:夜还未到尽头,谓夜深而未晓。

酒狂:因饮酒而兴致高狂,也含豪放不羁之意。

吾人:我们,这里是诗人对同席友人的自称与泛指。

餐烟火:吃人间烟火,意为进食普通食物。

揉碎:揉折碾碎,写取梅入馔的动作。

蜜霜:似指拌以蜜与糖霜一类的甜物,用以调和梅花。

译文

严寒已经过去,春意在滋生,长夜还未结束。酒后纵狂,竟和清醒时的豪兴一样狂放。我们这些人哪里还用得着吃寻常饭菜,不如把瓶中的梅花揉碎,拌上蜂蜜与糖霜来享用。

赏析

这首诗写席间赏梅、咏梅,却不走孤高清冷一路,而是把梅花带入欢宴之中,写得奇警活泼,极富杨万里诗歌的机趣。首句“寒尽春生夜未央”起得开阔而有层次:既点出时序转换,也写出夜宴正酣的情境。冬寒将尽,春意暗生,正与瓶梅之开放互相映照;“夜未央”又把时间拉长,使读者感到席间兴会尚浓,余兴未尽。 次句“酒狂狂似醒时狂”尤见炼字功力。诗人并不满足于写醉态,而是说酒后之狂,竟与平日清醒时一样狂。这样写,便把“狂”从单纯的酒意发泄,提升为人格气质的自然流露:豪放、真率、快意,并非酒力所致,而是本性如此。重复一个“狂”字,语势顿挫跳荡,声口极活,读来有当筵纵谈、脱口而出的神采。 后两句更显奇思。“吾人何用餐烟火,揉碎梅花和蜜霜”将赏花推到近乎夸张的程度:既然眼前有如此清绝之物,何必再吃寻常饮食,不如索性把梅花揉碎,调以蜜霜,直接品尝它的清香。这当然未必是实写,更重在表现一种审美上的沉醉。梅花本是可观、可赏、可嗅之物,诗人偏说“可食”,把视觉、嗅觉和味觉打通,于是梅花之清芬仿佛真能入口,产生一种新奇而强烈的艺术效果。 全诗四句,兼具季节感、夜宴感、人物神情与物象风致,短小而意趣丰饶。它既有宋诗尚理尚趣的机敏,也保有即景成篇的灵动。与传统咏梅诗常写其高洁、孤贞不同,此诗突出的是梅花在人间宴席中的可亲可爱,以及诗人与友人相聚时的兴会淋漓。梅花在这里不再只是人格象征,也是春夜筵席中能引发玩赏与想象的鲜活存在。正因这种从寻常宴饮中翻出新意的本领,此诗显得格外俏丽可喜。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以“诚斋体”闻名,长于从日常生活、眼前景物中发掘新鲜诗意。这首诗出自一组席上分咏之作,题中已点明写作场景:昌英知县叔父在岁暮或岁首宴坐时,以瓶中梅花命题赋诗,同席九人,共成七首,此为其中第四首。由题意可知,这是一首典型的即席唱和作品,写作环境应较为轻松雅集,宾主围坐,观赏瓶梅,借花助兴。 宋人文士宴集常有分题赋诗、即景联句之风,既是才情的展示,也是一种友朋酬唱的文化生活方式。瓶梅是案头清供,既带有岁寒之意,也预示春信将来,最适合在岁时更替之际引发感兴。杨万里在这样的场合中,不作板重的咏物议论,而是就席上酒意、夜色与梅花,写出俏皮而富于生活气息的一面。这首诗并不着力铺陈复杂背景,而重在记录诗人当时的兴会:春将来临、夜宴未散、友人同赏、梅香满座,由此构成一幅带有宋代文人雅趣的生动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