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英知县叔作岁坐上赋瓶里梅花时坐上九人七首 其五

杨万里笔下的席上瓶梅:一两枝横斜,写尽梅花清香与冰姿


杨万里

衣染龙涎与麝脐,裁云剪月作冰肌。

小瓶雪水无多子,只篸横斜一两枝。

七言绝句含蓄咏梅咏物宴集唱和

注释

龙涎:即龙涎香,一种名贵香料,常用以形容香气幽雅珍贵

麝脐:指麝香,古人认为麝香出于麝腹近脐处,故有此称

裁云剪月:比喻精心裁成的洁白姿态,写梅花如以云月之精华制成

冰肌:像冰雪一样洁白清润的肌骨,这里形容梅花的素洁

雪水:指清冷洁净之水,亦暗合梅花凌寒之意

无多子:没有多少,言瓶中之水不多、花枝也不繁

:同“簪”或“插”,插置之意

横斜:语本咏梅常用语,形容梅枝斜逸疏朗的姿态

译文

梅花仿佛沾染了龙涎香和麝香的幽芬,又像从云彩与月色中裁剪出来,生成这般冰清玉洁的姿容。小小花瓶里盛着一点点清冷如雪的水,只插着横斜伸展的一两枝梅花。

赏析

这首诗篇幅虽短,却极见杨万里咏物的敏锐与巧思。首句“衣染龙涎与麝脐”,不直接说梅香,而以龙涎、麝香这两种名贵香料作比,先从嗅觉写起,突出梅花香气的幽细与高贵。只是梅香并不浓艳逼人,所以诗人用“染”字,而不用“熏”“袭”等更重的字眼,显得格外轻灵。次句“裁云剪月作冰肌”转入视觉描写,把梅花的白写得极空灵:既像云一样轻柔,又像月一样皎洁,最后落在“冰肌”二字上,使梅花既有颜色之洁,又有气质之冷。这里不是单纯摹状,而是把梅的风神提炼出来。 后两句尤见构图之妙。诗人不写满树繁花,而写“小瓶雪水无多子,只篸横斜一两枝”。一个“小瓶”,一点“雪水”,再加“一两枝”梅,景象极简,却因此更显清雅。梅花本就不以繁盛取胜,而以疏影横斜、孤标高格动人。诗人刻意缩小空间、减少数量,反而让观者的注意力集中到梅枝的姿态与神韵上。这里有宋人审美中“以少胜多”的趣味,也有文人清供文化中“瓶梅”之雅。 整首诗语言精炼,色、香、形兼写,既有富贵华美的比喻,又保持了梅花清寒孤洁的本色。香料、云月、冰雪、小瓶、横枝,意象互相映照,共同构成一种精致而冷艳的审美境界。诗人写的是席上瓶梅,实则寄寓了对高洁品格和清雅生活趣味的欣赏,这正是宋代咏梅诗常见而又耐人寻味的精神内涵。

创作背景

此诗题作“昌英知县叔作岁坐上赋瓶里梅花时坐上九人七首 其五”,可知它并非独立成篇,而是宴集唱和中的组诗之一。题中的“岁坐上”当指岁暮或年终宴席之上,席间以瓶中梅花为题分赋,参与者多人,诗人作其一首。宋代士大夫雅集风气很盛,常于宴饮、赏花、观物之际联句分题,以见才思。梅花又是岁寒时令中最能引发文人兴会的对象,既切合节候,又象征高洁坚贞,所以在这样的场合里成为自然的吟咏题材。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长于写景咏物,尤其善于从日常细微处发现新鲜诗意。他的“诚斋体”往往不求板重典故,而重在活泼传神、语意新警。此诗所写不是山野梅林,而是宴席中插在小瓶里的几枝梅花,题材看似细小,却很能体现宋人生活中的雅趣:于室内清供中观赏自然,于有限空间中体味无限风神。因题目只说明席上分赋,并无更多可考史实,故只能大体认定它产生于文人宴饮唱和的背景中,表现了岁暮赏梅、即景赋诗的风雅情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