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仙阁上观酴醾二首 其二

杨万里笔下暮春酴醾的残艳与风神


杨万里

酴醾约我早来看,及至来看花已残。

动地寒风君莫怯,乱吹香雪洒栏干。

写景诗含蓄咏物诗寒风惜春

注释

酴醾:即荼蘼,春末夏初开花的蔷薇科植物,花色多白,香气清浓,古人常以之象征春事将尽。

约我:仿佛与我相约,写花开似有情,带有拟人意味。

及至:等到,到了。

动地:形容风势极大,仿佛震动大地。

:此处可理解为诗人对花的呼语,也含自我宽慰、自我劝说之意。

香雪:指洁白纷飞的花瓣,因其色白而香,故称“香雪”。

栏干:同“栏杆”,亭阁边的扶栏。

译文

荼蘼花像是早早和我约好,要我前来看它开放;可等我真正来到这里时,花却已经凋残了。面对这震地般的寒风啊,你不要害怕,只见风把芬芳洁白的花瓣吹得纷纷扬扬,像香雪一样洒落在栏杆之间。

赏析

这首诗写观花而不见盛放,反见风吹残英,却并不流于单纯的伤春叹逝,而是在失约般的遗憾中,写出一种清峭而生动的审美意味。首句“酴醾约我早来看”以拟人手法起笔,把花写得似乎通灵有情,仿佛曾与诗人有过约定。这种写法既轻灵又富有生活情趣,也为下句“及至来看花已残”的落差埋下伏笔。一个“已”字,点出时机错过,花事无情,含有淡淡怅惘。 然而诗意并未停留在“错过”的惆怅中。第三句“动地寒风君莫怯”陡然振起,笔势由低回转为雄健。“动地”极写风势之猛,“君莫怯”则将诗人的情感投注到花上,既像对花说,也像对自己说,显示出一种不肯轻易沉溺于伤感的精神力量。杨万里的诗往往善于从日常景物中提炼出机趣与活力,这一句便很见其风格。 结句“乱吹香雪洒栏干”尤为精彩。风本是摧花之力,但诗人不写狼藉,不写萧索,而把被吹散的白色花瓣写成“香雪”,使凋零转化为另一种视觉与嗅觉交织的美。一个“乱”字写风急花飞,一个“洒”字则化粗猛为轻灵,仿佛花瓣漫天翻飞后,静静落在栏杆之上,画面感极强。全诗短短四句,由期待到失落,再由失落转入壮观与清美,层次极为分明。它所表现的,不只是春残之感,更是一种面对无常景象时依然能发现其美的审美心境。这也是杨万里小诗最动人的地方:敏于观察,善于转笔,在平常中见新意,于残景中见风神。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其诗自成“诚斋体”,长于从寻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捕捉新鲜感受,以语言活泼、构思机巧、富有口语化情趣著称。这首《披仙阁上观酴醾二首 其二》当作于诗人登阁赏花之际,具体年月今难确考,但从题目与内容看,应是组诗中的第二首,写在披仙阁上观荼蘼时的即景感怀。 荼蘼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常与暮春相关,因为其开花较晚,往往意味着春天将尽,所以它本身就容易引发惜春、伤春之思。但杨万里并不满足于沿袭传统感伤,而是将亲临现场的感受写得格外真切:本想赶着花期来赏,却偏偏见到花残;又逢寒风大作,花瓣纷飞。这样的情境极具瞬时性和现场感,正适合诚斋体“即景会心”的特点。诗人并未铺陈典故,也不刻意抒发沉重身世之感,而是在短小篇幅中捕捉花与风相遇的一刹那,以轻快而有力量的笔法,写出暮春景物别具一格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