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戌正月三日约同舍游西湖十首 其二

杨万里笔下早春西湖的含蓄春意与梅花横枝


杨万里

春光欲动意犹迟,未许游人浪见伊。

只有梅花藏不得,隔篱穿竹出横枝。

七言绝句写景含蓄活泼咏梅早春

注释

庚戌:干支纪年之一,宋代诗文中常用以记年

正月三日:农历正月初三

同舍:同住或同馆舍的人,此处指同伴、同游者

西湖:指杭州西湖

春光欲动:春意将要萌发、景物开始有了春天的气象

意犹迟:情态还显得迟缓,意谓春色尚未完全展开

未许:还不肯,不容许

浪见伊:轻易看见它;“浪”有随便、轻率之意,“伊”代指春色春光

藏不得:隐藏不住

隔篱穿竹:隔着篱笆、穿过竹丛

横枝:旁逸斜出的枝条,多用以写梅枝姿态

译文

初春的光景仿佛将要苏醒,却又还显得迟迟未肯完全展开,不肯让游人轻易就看尽它的容颜。只有梅花最藏不住春意,隔着篱笆、穿过竹丛,斜斜地伸出几枝来。

赏析

这首诗写早春西湖,不从铺陈繁盛春景入手,而是抓住“春光未盛、梅花先露”的瞬间,显得格外轻灵有致。首句“春光欲动意犹迟”,既写时令,也写神态。“欲动”说明春天已经在酝酿,万物将醒;“意犹迟”则写出早春的含蓄与矜持,仿佛春色尚未完全舒展开来。一个“欲”字,一个“迟”字,把春意将来未来的微妙状态表现得极细。次句“未许游人浪见伊”,把春光拟人化,好像它故意不肯让游人轻易窥见真容,语气中带有俏皮和期待,既写景又写游兴,增强了诗的活泼气息。 后两句笔锋一转,写“只有梅花藏不得”,点出在万木未荣之际,梅花最先泄露消息。这里的“藏不得”极妙,既说明梅花天然早发,也暗示春意终究难掩。末句“隔篱穿竹出横枝”最见画面感:篱笆、竹丛、横枝层层映衬,构成一幅疏淡清雅的早春图。梅枝并非正面铺展,而是从遮掩处斜逸而出,更显得精神抖擞、风姿横生。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却富于机趣,是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细微景象中发现诗意的典型表现。诗人不重浓艳,不事堆砌,只用极平常的口语和眼前景,便写出春天欲来未至的分寸感,以及梅花率先报春的生机。其妙处正在于“含而不尽”:读者既看到梅枝,也仿佛从这一枝梅花中感受到整个西湖春色正在暗暗苏醒。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活泼自然、善于捕捉日常与景物中的新鲜趣味著称。这首《庚戌正月三日约同舍游西湖十首 其二》作于正月初三与同伴游西湖之时,属于组诗中的第二首。题中已经点明时间、地点和同游情境,因此作品本身更像是现场感受的即兴记录。 西湖在宋代已是著名胜景,但这首诗所写并非游人熟悉的繁华明媚之景,而是新春伊始、草木尚未尽发的时节。此时的湖山风物尚带清寒,真正浓盛的春色还没有完全铺展开来。诗人偏偏从这种“将动未动”的状态中取景,写春意的含蓄和渐次显露,尤其抓住梅花先开的特征,表现早春消息最初泄露的一刻。 从创作风格看,这首诗体现了杨万里一贯的观察方式:不依赖宏大题材,而在细节中见精神,于寻常景物中得诗趣。梅花、篱笆、竹丛,都是园林中常见之物,但经由诗人的敏锐感受与拟人化笔法,便有了鲜明的生命感。这种轻快、灵动、贴近眼前景物的写法,也正是南宋山水游赏诗中极具代表性的面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