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戌正月三日约同舍游西湖十首 其三

杨万里笔下的新年西湖:余寒未尽,而莺花已先为春天张罗


杨万里

黄金榜揭集芳园,只隔墙头便是天。

西母云车寒未降,莺花作意办新年。

七言绝句宋代新年早春杨万里

注释

庚戌:干支纪年之一,题中用以标明写作年份。

同舍:同住或同在一处供职、读书的人,这里指同游的同伴。

黄金榜揭:指用金字题写并张挂榜额,写其园名显豁华美。

集芳园:园名,意为群芳汇集之园。

墙头便是天:写园墙不高,举目即见天空,也有空间开朗、与天相接之感。

西母:即西王母,古代神话中的女仙。

云车:仙人所乘之车,这里借指春神或仙驾将临的想象。

寒未降:寒意尚未完全消退,亦可理解为仙车尚未降临。

莺花:黄莺与花木,常用来代指春景。

作意:特意,有意经营、安排之意。

办新年:装点新春,营造新年景象。

译文

金字榜额高高题着“集芳园”,园墙并不隔人,抬眼越过墙头便仿佛直见青天。仿佛西王母的云车还因余寒未尽而没有降临,可黄莺与花木却已经有意先行张罗,把新春的气象细细布置起来了。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善于在轻灵的笔墨中传达早春游湖的欣悦。首句“黄金榜揭集芳园”从园门写起,一个“揭”字,写出榜额高张、名园醒目的视觉效果;“黄金榜”三字又自带华美明丽的色泽,使读者未入园中,先感其富于春意与雅趣。次句“只隔墙头便是天”尤见杨万里善于捕捉瞬间感受的本领:园墙并非森严阻隔之物,反而因墙头之上开阔无际,给人一种人与自然几乎没有界限的通透感。此句既写空间的朗阔,也暗含心境的舒展。 后两句转入想象与拟人。“西母云车寒未降”借神话意象写早春时节寒意尚存,春之盛景似乎还未真正完全到来;“莺花作意办新年”则笔锋一转,把自然界写得极有情致。黄莺、花木仿佛通晓人意,正在主动筹办新春,既有节序转换的生机,也有新年伊始的喜庆。这里的“办”字尤其活泼,带有浓厚的生活气息,把抽象的“春”写成可见、可感、可参与的一场准备工作。 全诗妙在虚实相生。前两句偏实写,写园额、写墙头、写眼前景;后两句偏虚写,以仙车、莺花烘托时令。诗人没有正面铺陈西湖全景,却从一座园、一角天、一点余寒、一番花鸟情态中,把新春临湖时那种将开未开、将暖未暖的微妙气息写得鲜活动人。这种以小见大、以清俊笔调写早春情绪的手法,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清新自然、机趣横生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庚戌正月三日约同舍游西湖十首》组诗,为杨万里与同伴在正月初三游赏西湖时所作之一。题中“约同舍”表明这并非独游,而是与同僚、同馆或同住者结伴出行,因此诗中自有一种节日初启、同游寻春的轻松气氛。正月时节,江南虽已隐约萌动春意,但寒气并未尽退,景物往往处于“欲春未盛”的状态,最适合细心体察。杨万里一向长于从日常景物中发现新鲜诗意,不专事铺陈大景,而常从细部落笔,捕捉自然变化中最灵动的一瞬。 西湖自古为名胜,宋代尤其是文人宴游、赋诗唱和的重要空间。杨万里所作这一组诗,正是在节令与胜地相遇的背景下展开。此篇并不着力描写湖光山色的宏阔,而转向园林门额、墙头天空以及花鸟迎春的细腻感受,显示出诗人在游赏中更注重“新意”与“生趣”。从题目看,这是一组连作中的第三首,既可独立成篇,又与整组“正月游湖”的主题彼此呼应,共同表现新年游春的雅兴和早春西湖的清新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