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泊鸦矶

杨万里夜泊峡江之作,短短四句写尽行旅孤寂与猿啼子规之悲


杨万里

峡中尽日没人烟,船泊鸦矶也有村。

已被子规酸骨死,今宵第一莫啼猿。

七言绝句夜泊子规孤寂孤舟

注释

鸦矶:地名,江边突出的岩石或渡口一类处所,此处为诗人夜泊之地

峡中:峡江之中,指两山夹江、水路狭长的地带

尽日:整日,终日

没人烟:看不见人家与炊烟,形容荒凉冷落

子规:杜鹃鸟,古诗中常与哀怨、思归相联系

酸骨死:极言哀伤刺骨,仿佛连筋骨都被悲声酸楚得难以承受

今宵:今夜

莫啼猿:不要再听到猿啼;猿声在古典诗歌中常用来渲染凄清愁苦

译文

峡江之中整整一天都看不到人家烟火,到了夜里把船停在鸦矶,才总算见到一个村落。白天已经被杜鹃凄厉的啼声刺得愁苦入骨,今晚可千万不要再听见猿猴哀啼了。

赏析

这首《夜泊鸦矶》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诗歌炼字与写景传情的功力。首句“峡中尽日没人烟”,先从白昼行船写起,一个“尽日”写出时间之长,一个“没人烟”写出峡中环境之荒寂,既是客观描绘,也为全诗奠定了清冷、孤独的情绪基调。次句“船泊鸦矶也有村”,语气似乎稍有转折,“也有村”带着旅途中难得见到人迹的轻微宽慰,但这种宽慰非常克制,并未真正改变诗人的愁绪,反而更衬出此前一路所见的冷落空旷。 三、四两句转入听觉描写,是全诗传神处。“已被子规酸骨死,今宵第一莫啼猿”承接自然,层层加深。杜鹃与猿啼,都是中国古典诗歌中极富感染力的悲音意象:杜鹃常关涉思归、哀怨,猿啼则常见于峡江、巴蜀诗篇之中,象征旅人的凄苦。诗人说白天已被子规啼得“酸骨死”,并非真正夸饰过甚,而是借强烈的身体感受写内心伤感,仿佛哀声直入骨髓。接着一句“今宵第一莫啼猿”,“第一”是口语化的宋诗语气,既自然又生动,有一种近于自言自语的恳切。诗人并非真能禁止猿啼,而是以无可奈何的祈愿,把旅夜愁怀写得更深。 全诗妙在不直接言“愁”,却句句有愁;不铺陈议论,而通过峡江、孤舟、荒村、杜鹃、猿啼这些典型意象,把羁旅行役中的身心疲惫表现得十分真切。杨万里的诗往往清新活泼,此篇却于明白如话之中见凄楚,口语浅近而意境深沉,体现了诚斋体既自然又精警的一面。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多次出仕,也屡有远行经历。他的诗歌常从行旅、山水、日常见闻中取材,长于以敏锐的感受力捕捉一时一地的真实景象。《夜泊鸦矶》当作于诗人舟行峡江、夜间停泊之际。题目中的“夜泊”点明了时间与情境,“鸦矶”则提示了具体的停船地点。这类峡江夜泊诗,在中国古代交通环境中本是常见题材,但杨万里并未着力铺叙舟车劳顿,而是集中写旅途中最直接的感官经验:白日所见的荒凉与夜间可能听到的凄声。 从诗意看,这首诗应当产生于诗人行经山峡地带之时。峡中地势逼仄,人烟稀少,江路漫长,最容易引发羁旅者的孤清之感。又因古人长期积累的文学传统,杜鹃与猿啼在巴峡、蜀道一带尤其容易触发悲秋、思归、怀乡等联想。杨万里在这样的环境中,将眼前实景与文学文化记忆叠合起来,写出极其浓缩的情绪波动:从“尽日没人烟”的孤寂,到“也有村”的稍得慰藉,再到畏闻猿啼的愁苦加重,完整呈现了夜泊时复杂而细微的心理变化。这首诗也体现了南宋文人在现实行旅处境中对传统悲感意象的重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