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过杨州二首·其一

祗今：只今，如今、现在

何许：何处、哪里

迷楼：传说中隋炀帝在扬州所建的楼阁，后常借指繁华侈靡的遗迹

垂杨：下垂的杨柳

御沟：宫苑或帝王游幸处的水沟，这里借指昔日宫苑遗迹

除却：除去、除了

琼花：扬州名花，历来为当地胜景之一

红药：芍药的别称，扬州自古多植，后亦成为扬州风物的代表

古杨州：往昔繁华、富有历史盛迹的扬州

如今到哪里去寻问当年迷楼的旧址？只剩下垂柳还仿佛记得昔日御沟的踪影。除了琼花和红药这些名花依然可见之外，眼前的扬州，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声名煊赫的古扬州了。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有历史兴亡之感。首句“祗今何许问迷楼”，一下便把读者带入追寻古迹的情境之中。“迷楼”本是与隋炀帝、扬州繁华传说密切相关的意象，诗人夜过扬州，面对现实景物，不直接写眼前的热闹或冷落，而先问“何许”，这是一种带有怅惘意味的追索：昔日那种奢华壮丽究竟安在？一个“问”字，写出了历史遗迹难寻、旧梦难觅的失落感。 次句“更有垂杨记御沟”，由追问古迹转入描摹现存景物。迷楼已不可问，垂杨却还在，仿佛只有这些无言的柳树，还记得当年御沟边的盛况。这里以“垂杨”承载记忆，赋予景物以历史见证者的意味，写法含蓄而有余韵。柳树本是扬州典型风物，但在诗中并非单纯的地方景色，而成了兴亡变迁的见证。 后两句尤见锤炼：“除却琼花与红药，杨州不是古杨州。”琼花、红药皆是扬州名物，代表这座城市最为人称道的自然风华。诗人说，除了这些花木依旧，扬州已非昔日扬州。意思并不只是城市面貌变化，而是说曾经附着在这座城上的历史气象、文化繁华与帝王游幸的传奇，都已成为过去。结句看似平淡，实则沉痛，把历史沧桑压缩在一句判断之中，形成强烈的今昔对照。 全诗语言明白晓畅，却蕴含深沉的怀古意味，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常见的清新自然与含蓄警拔。它不作铺张议论，不刻意渲染悲凉，只借几处典型意象和一个否定句式，便把“物是而人非、花在而城非”的复杂感受表达得极有分量。夜过扬州，本应易生羁旅行役之感，而诗人更进一层，从个人感怀转入历史感喟，使小诗具有了开阔而悠远的审美空间。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诗歌应从日常见闻中写出真切感受，形成活泼自然的“诚斋体”。这首《夜过杨州二首 其一》当作于诗人途经扬州之时。扬州自六朝、隋唐以来就是东南重镇，兼具经济繁华与文化名城的双重身份，又因隋炀帝巡游、迷楼传说、琼花故事等，成为后世诗歌中极富历史象征意味的城市。到了南宋时期，扬州虽仍重要，却已难复昔日盛况，尤其经过时代变迁与战乱影响，城中旧迹多已湮没。 诗人夜行过扬州，不重在铺写现实市井，而是触景生怀，将眼前的花木景色与历史记忆联系起来。迷楼、御沟等典故所代表的是帝王游赏与城市盛极一时的旧梦；琼花、红药则是现实中尚可见的地方风物。诗人借此构成“遗迹难寻而风物犹存”的对照，既写出对古城兴衰的感慨，也流露出南宋士人面对历史繁华消歇时常有的苍凉意识。这首诗虽短，却是典型的过访怀古之作，体现了杨万里在即景中融入史感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