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底须:何须,哪里用得着。
窥:照看、细看,此处指对镜般观看自己的姿容。
争娇:比美、争妍。
垂:指像垂柳一样低垂下拂的姿态。
破晓:天刚亮的时候。
骤晴:天气忽然放晴。
生红:鲜嫩的红色。
絇丝:一束丝、一绺丝,形容花朵低垂柔长,如新晒的红丝。
译文
海棠花并不需要借着平静的水面来照见自己,哪里还用得着对水细看;它还学着垂柳的姿态,低垂枝条,与柳树争妍斗丽。拂晓时分天色忽然放晴,仿佛老天有意成全它似的,把那一绺绺鲜红的花丝新新地晒了出来。
赏析
这首诗写垂丝海棠,笔法轻灵活泼,极能体现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眼前景、即景出新意的特点。首句“无波可照底须窥”,先从反面落笔,不正说海棠之美,而说它不必临水自照,既化用了美人照影的传统意象,又故意撇开常见写法,显得俏皮而新鲜。次句“与柳争娇也学垂”,点出“垂丝海棠”的形态特征:花梗细长,花朵下垂,姿态与垂柳相近。诗人把海棠写成一个会“学”柳、会“争娇”的美人,使花木具有灵性,也让春景带上了生动的人情味。
后两句尤其精彩。“破晓骤晴天有意”一句,将自然天气变化写得富有情意,好像天公偏要在清晨放晴,为海棠提供最适宜的展示时刻。于是结句“生红新晒一絇丝”便水到渠成:雨后初晴,日光照到低垂的花朵上,鲜红颜色格外明润,诗人不用“花”字,不作常规摹写,而用“新晒一絇丝”来比喻其色泽与形态,既见其柔细下垂,又见其红艳鲜亮,视觉效果异常新颖。
全诗不过二十八字,却层层转折:先写不必照影,再写争娇学柳,继而写天意相成,终以“红丝”定格。其妙处在于不板滞咏物,不专事铺陈,而是在拟人、设想与比喻中让海棠的风姿自然跃出。它既写出了垂丝海棠不同于一般海棠的独特神韵,也寄寓了诗人对春日生命之美的敏锐感受与欣喜之情。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从日常景物中发现诗意,尤善写自然景色与一时一地的鲜活感受。《垂丝海棠二首》当作于其观花赏春之际,具体写作年月今已难以确考,但从题材和风格看,当属其成熟时期咏物写景之作。宋人爱花成风,海棠更是诗词中常见的审美对象,而“垂丝海棠”因花梗细长、花朵下垂、色泽柔艳,特别容易引发文人联想。杨万里并未沿袭单纯赞美海棠“富贵”“艳丽”的传统套语,而是抓住其“垂”与“红”两大特征,把它与垂柳、晴日、红丝联系起来,形成一种富有动态与光感的形象。
这首诗也体现了南宋诗歌重视个人感受、讲究新巧比喻的倾向。诗人面对寻常春花,不作繁复典故铺陈,而在破晓骤晴的一瞬间,敏锐地捕捉到阳光下海棠低垂如新晒红丝的视觉印象。正是在这种近距离、即兴式的观察中,杨万里形成了清新、灵动、富有生活气息的诗歌语言,使咏物诗不流于工巧而能见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