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唐德明问病二首 其二

俟命：等待天命，听任自然的安排

循天：顺应天理、自然之道

朵颐：鼓动两颊而食，常指贪于口腹之欲

灵龟：有灵异之龟，古人常借指长寿、善养生之物

榆枋：榆树与檀木，语出《庄子·逍遥游》，指小鸟所能栖止的近处

扶摇：自下而上的大旋风，亦出《庄子·逍遥游》，鹏鸟凭此高飞九万里

问著：追问到、说到

我如今听任天命、顺应自然，心里更加没有疑虑；又怎能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去换取如灵龟般的养生之道呢？真正的逍遥哪里一定在榆树檀木之外的高远之处；若追问那扶摇直上的境界，我反倒并不执著于知道它了。

这首诗写“病中之思”，却并不沉溺于呻吟哀叹，而是以旷达的理趣化解身体的不适，颇见杨万里诗中常有的明快与警策。首句“俟命循天更不疑”开门见山，先表明态度：面对疾病，不强作忧惧，而是顺应天理、安然受之。“更不疑”三字，写出一种经过思考之后的坚定，不是消极听天由命，而是主动地与自然和解。次句“朵颐那可换灵龟”转入反诘，借“朵颐”与“灵龟”的对照，指出贪恋口腹之欲与保全身心、涵养性命之间的矛盾，既是对病中饮食与养生的自警，也带有儒道互参的人生态度。 后两句用《庄子·逍遥游》典故尤妙。“逍遥岂在榆枋外”一句，表面似说逍遥未必在高远之境，实则是把精神自由从外在空间的大小、高下中解脱出来。真正的逍遥，不一定要像大鹏那样扶摇九万里，也未必只是蜩鸠所见的榆枋之间；它首先是一种心境，一种不为形役、不为病困的自得。末句“问著扶摇总不知”语气轻松，近乎戏言，却最见深意：诗人对高妙玄远之说并不故作懂得，也不执著追逐，恰恰表现出一种返归日常、平实自然的智慧。 全诗四句，句句带典而不板滞，哲理浓而语言轻快。它不是空谈玄理，而是把庄子式的逍遥转换为病中可实行的心法：少欲、顺天、忘怀得失。正因如此，这首小诗虽篇幅短小，却含有相当丰厚的人生意味。

题目作“和唐德明问病二首 其二”，可知这是杨万里在患病期间，答和友人唐德明问候之作的第二首。宋代士大夫之间，以诗酬答、问病慰疾十分常见，既是人情往来，也是借题抒怀的文学方式。杨万里一生仕宦奔走，亦重视身心调养，晚年诗文中常见对日常起居、饮食节制、精神自守的体会。这首诗虽然具体作年未必易确考，但其内容显然与病中自处有关：一方面回应友人的关切，说明自己对于疾病并不过分惊惧；另一方面借病谈“顺天”“养生”“逍遥”，将个人体验提升到人生观层面。 诗中连续化用《庄子》典故，又提及“朵颐”“灵龟”，显示出宋人善于以经史子集融入短诗的特点。杨万里并未铺写病苦细节，而是把重点放在精神态度上：既不纵口腹之欲，也不强求玄远难及的境界，只求在现实处境中安顿身心。这样的写法，与南宋士大夫在忧患世局中所形成的内在修养意识，也有相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