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严州添倅赵彦先寄四绝句 其一

杨万里酬和赵彦先之作:久别九春,读诗爽神,风月之中见江湖散人襟怀


杨万里

不见王孙今九春,新词丽曲爽心神。

只言风月平分破,却是江湖一散人。

七言绝句久别思友唱和诗宋代怀人

注释

王孙:本指贵族子弟,诗中为对友人的雅称,含尊重与亲近之意。

九春:九年。古人有以“一春”为一年的说法。

丽曲:优美华丽的诗文辞章或乐曲,这里指对方寄来的新作。

爽心神:使人心神畅快。

风月:常指吟咏风景、寄情山水之事,也可代指清雅的文艺生活。

平分破:平白地分去、占去之意,带有风趣的口吻。

江湖:指远离朝廷、漂泊在外的生活处境。

散人:闲散之人,含自谓疏放、不受拘束之意。

译文

已有九年未见到您这位风流俊雅的故人了,今日读到您寄来的新诗佳作,顿觉心神清爽愉悦。原先只说这世间的风月清趣像是被彼此平分了,细想起来,其实我不过是漂泊江湖的一介闲散之人罢了。

赏析

这首绝句篇幅虽短,却极见杨万里唱和诗中轻俊、活脱的风格。首句“不见王孙今九春”,从久别落笔,语意平易而情味深长。“王孙”本是古典诗文中常见的美称,用在此处,既显对友人的敬重,也使全诗带上一层温雅的书卷气;“九春”以春代年,不直言“九年”,便多了几分诗意与岁月流转之感。次句“新词丽曲爽心神”,由“久别”转入“得诗”,情绪也随之一扬。友人寄来的作品,不仅是文字上的往还,更像是对精神世界的一次慰藉,所以说“爽心神”,可见诗人读诗之后那种真切而直接的喜悦。 后两句最有机趣。“只言风月平分破,却是江湖一散人”表面像是自谦,实际上兼有戏谑、感慨与自我定位。所谓“风月平分”,既可理解为与友人共享山水清趣、诗酒襟怀,也暗含两人诗思才情彼此唱和、难分轩轾的意思。但紧接着一句忽然宕开,自言“却是江湖一散人”,把前句中仿佛要与友人“平分风月”的豪兴,转入一种疏淡的自况。这一转,既有谦退,又有旷达:并非真正与人争胜,只承认自己身处江湖、性情闲散,以诗文相慰而已。 全诗语言看似随口道来,实则转折自然,层次分明。先写久别,再写得诗之喜,继而以风趣语调点出自身处境和心态,形成一种含蓄的情感回环。它既表现了朋友之间的真挚情谊,也透露出宋人士大夫在官场与江湖之间的心理姿态:既有文雅自赏的一面,也有对身世行迹的清醒认知。诗中不作浓重铺陈,却在简淡中见风神,这正是杨万里小诗耐人咀嚼之处。

创作背景

这首诗题为“和严州添倅赵彦先寄四绝句 其一”,从题面可知,它是一组唱和诗中的第一首,是杨万里答和赵彦先寄来四首绝句而作。宋代士大夫之间常以诗文往还,既是私人交谊的表达,也是文人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严州添倅”说明赵彦先当时在严州任职,题中的“寄”与“和”则表明双方并不在同一处,属于异地酬答。诗中“不见王孙今九春”一句,又点出两人分别已久,至少在诗人主观感受中,久别重逢未能实现,只有通过书信与诗作保持联系。 杨万里的诗歌向以活泼自然、善于从平常语中翻出新意著称。他身处南宋,仕途屡有迁转,对官场生活与江湖行役都有较深体验。这首小诗虽未直接叙述具体时事,却明显带有宋代士大夫交游唱和的文化背景:远宦在外、故人难见、借诗传情、于山水风月中寄托襟怀。末句“江湖一散人”尤其值得注意,它既是诗人一时的自我谐谑,也折射出其不愿以功名声势自矜、而更重精神自在与文友情谊的心态。因此,这首诗可看作杨万里日常唱和诗中的一则精巧小品,虽无大篇铺叙,却真实保存了宋人文士交往的情味与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