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仲容春日二绝句·其二

杨万里以浅语写深愁,于贫病逢春中见诗心不泯


杨万里

端忧更贫病,不分又花时。

只说春何好,犹堪入小诗。

借春抒怀含蓄蕴藉宋诗理趣平淡自然春日诗

注释

端忧:深重的忧愁

:又,加上

贫病:贫困与疾病

不分:不料,不意

花时:百花盛开的时节,指春天

只说:且说,试说

犹堪:还可以,还能够

译文

我本已满怀深重的忧愁,又加上贫困和疾病缠身,不料竟又逢这百花开放的春日时节。若要说春天到底有什么好处,那便是它还值得让我写进这几句小诗里。

赏析

这首绝句篇幅很短,却极能见出杨万里诗歌中以浅语写深情的本领。首句“端忧更贫病”,起笔便沉重有力,把“忧”“贫”“病”三层苦况并举,情绪低回,几乎将春日应有的明媚一扫而空。“更”字尤见层累之感,仿佛人生苦境本已难堪,又被新的困厄压上心头。次句“不分又花时”,笔锋轻轻一转,写到春景来临。“花时”本是可喜之景,但置于贫病忧患的处境中,却带出一种与时节不相谐的惆怅:春天自顾自地来了,诗人却无力尽享。 然而三四句忽然收束得很有意味:“只说春何好,犹堪入小诗。”这不是正面铺陈春光,而是以近乎自嘲、近乎解慰的口吻回答“春何好”。在贫病忧愁之中,春天似乎并不能真正解除现实苦难;但它至少还能激发诗心,仍可被写入“小诗”。“小诗”二字尤其耐人寻味,语意谦抑,姿态平淡,却恰恰显示出诗人未曾被苦境彻底压倒的精神韧性。即便身世不遂,仍保有感受自然、转化人生体验为诗意的能力。 全诗妙在情感的反差与节制:前两句苦,后两句淡;前两句似怨,后两句近旷。诗人并未故作豪壮,也未沉溺悲苦,而是在极平常的口语中透露出清醒的人生态度。春天的“好”,并不在于它能立刻改变生活,而在于它还给人留下审美与表达的余地。这种从困顿中提炼出的微光,正是宋诗耐咀嚼、富理趣的地方。

创作背景

这首《和周仲容春日二绝句 其二》是杨万里与友人周仲容之间的唱和之作,题中“和”表明它是依照对方原作的题意或韵脚而写。宋代文人交游频繁,诗歌唱和是重要的文学活动形式,既是酬答友朋,也是借题抒怀。此诗题为“春日”,本应多写春光明媚、游赏兴会,但杨万里却并未沿用一般咏春的欢快格调,而是把笔触落在“忧”“贫”“病”的现实处境上,由此形成与时令景物之间的张力。 杨万里的诗一向以活泼自然、语言明白晓畅著称,尤其善于从日常见闻和细微感受中发掘诗意。这首诗虽然短小,却很能体现其晚宋士大夫面对人生困顿时的真实情绪:既不一味粉饰太平,也不刻意夸张苦痛,而是在春景触发下,坦然承认自身境遇的艰难,同时保留诗人对自然和文字的敏感。由于题中仅见唱和关系,今已难确指其写作于何年何地,因此解读时宜着重其普遍的情感内涵:在春天面前,贫病之身未必能尽享芳华,但诗意仍然成为诗人自我安顿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