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器先十绝 其四

宋代·杨万里|穷愁中见友情,诙谐里有诗心


杨万里

我自穷愁坐缀文,何堪见子可怜生。

两穷政好同诗社,一战犹须倩酒兵。

七言绝句友情同病相怜唱和诗失意中的旷达

注释

穷愁:困窘愁苦,既可指生活处境,也可指心情抑郁。

坐缀文:坐而连缀文章,意为埋头写作。缀文,即作文、写诗文。

可怜生:惹人怜惜的样子,这里含对友人境遇的同情。

两穷:你我二人都处于困顿失意之中。

政好:正好、恰好。政,通“正”。

诗社:文人以诗相会、相倡和的聚会或结社,这里可泛指诗歌唱和。

一战:指在诗酒唱和中较量一番,并非真正作战。

倩酒兵:请酒来助阵。酒兵是诙谐说法,意为以饮酒壮兴、助诗兴。

译文

我自己正带着穷困愁苦坐着写文章,哪里还忍心看到你这般令人怜惜的模样。咱们两个同样困顿,倒正好可以结个诗社相互唱和;若要较量一番诗才,还是得请出“酒兵”来助兴助阵。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诗歌中机敏、活脱而又带有真情的一面。开篇“我自穷愁坐缀文”,以“穷愁”点出诗人当下的处境和心境:既有生活上的困顿,也有精神上的郁结;而“坐缀文”三字,则写出文人即便在失意中仍不能舍弃诗文,带有一种近乎自嘲的坚守。次句“何堪见子可怜生”承接自然,从自伤转向怜友,见到友人同样困顿,更添一层不忍。这里并非泛泛寒暄,而是失意者对失意者最真切的理解。 三、四两句陡然翻转,由愁苦转为旷达诙谐。“两穷政好同诗社”,把共同的困厄说成结成诗社的因缘,将人生逆境化为诗歌交游的契机,语带玩笑,却也透露出文人以诗相慰、以诗自立的精神。末句“一战犹须倩酒兵”尤见杨万里笔法之灵动。他把诗歌唱和说成“一战”,又以“酒兵”助阵,化沉重为轻俏,使全诗在自嘲中见豪兴,在困顿中见风神。 从艺术上看,此诗最可称道处在于语言口语化而意趣深厚。全诗像朋友之间的当面说笑,不作艰深典故铺陈,却能把穷愁、同病相怜、唱和之乐和饮酒助兴几层意思融在二十八字中。其情感结构也很有层次:先自伤,次怜人,再转入结社相慰,终以酒兴作结,情绪由低徊而趋昂扬。这正是杨万里“诚斋体”常见的特征:以日常语写真性情,以轻快笔调包裹深层人生况味。读来使人觉得,真正的文人风骨,不在于完全没有困境,而在于能在困境中依然保持诗心、友情与幽默。

创作背景

《和张器先十绝》是一组唱和诗中的第四首,应作于杨万里与友人张器先以诗相酬答之时。宋代文人交游频繁,诗歌唱和既是社交方式,也是表达情谊、切磋才学、排遣忧怀的重要手段。题中“和”字表明此诗并非独立起兴,而是针对对方作品所作的应答,因此其情感基础首先是朋友之间的共鸣与互动。 从诗意看,作者与友人都处在某种“穷”的状态中。这里的“穷”,未必仅仅是物质上的贫乏,更可能包含仕途不遇、处境不顺、情绪抑郁等层面。杨万里一生为官亦曾有不合时宜、志趣难伸之感,但他在诗中往往不作沉郁板滞之语,而善于用诙谐、机警的笔调转化人生不快。这首诗便体现了这种写法:在共同困顿的背景下,诗人没有一味悲叹,而是借“同诗社”“倩酒兵”等说法,把友人间的失意转化为诗酒唱和的雅趣。故其创作背景可理解为宋代文人日常交游中的一次情感应答,也折射出士大夫阶层在失意时借文学与友情互相支撑的文化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