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器先十绝 其九

杨万里以清淡警策之笔,写为学之要与胸中无物的旷达境界。


杨万里

学成不必要心斋,眼到前脩脚自偕。

挽住春风还独笑,更无一物可装怀。

七言绝句为学修身哲理唱和诗

注释

心斋:语出《庄子》,指排除杂念、虚静其心的修养工夫。

前脩:亦作“前修”,指前代贤人、先贤。

脚自偕:谓步履自会跟上,意为只要眼界识见到了,行动也会自然契合。

挽住:拉住、留住,这里有拟人化写法。

装怀:放在心里,指萦怀、介意。

译文

学问真正有成,未必一定要先刻意去做“心斋”那样玄深的工夫;只要眼界能够达到前贤的境地,脚下的行止自然也会跟着合拍。即使想要挽留春风,他也只是独自一笑,因为胸中已经没有任何外物值得再装进心怀。

赏析

这首绝句篇幅很短,却把杨万里晚年常见的通脱识见、理趣表达得十分凝练。首句“学成不必要心斋”,似从议论突起,直接触及修身与为学的关系。诗人并不全盘否定“心斋”之说,而是强调学问到了真正融会贯通的地步,未必要拘泥于某种玄学化、术语化的修养方式。此句看似轻松,实则包含对“务实而不滞于名相”的重视。次句“眼到前脩脚自偕”更见警策:只要识见抵达前贤的高度,行为举止自然会趋于合宜。“眼到”与“脚自偕”形成由知到行、由见识到践履的自然递进,语言质朴而富于哲理。 后两句转入抒情与形象表达。“挽住春风还独笑”,把本来无形无迹的春风写得可挽可留,带有明显的拟人意味,也暗示世间美景、好时光、外在荣华皆如春风一般不可执著。诗人面对易逝之物,不作惆怅悲叹,反而“独笑”,显示出超然自得的心境。结句“更无一物可装怀”尤为有力,以极淡的语气写极深的精神境界:并非麻木无情,而是经过见识与修养之后,对外物不再系恋、不再为得失牵动。全诗由议论入,归于空灵,理趣与诗味并存。 从艺术上看,此诗体现了杨万里善于把抽象道理写得明白自然的特点。语言近口语,却不失锤炼;章法上先说“学成”,再说“眼到”,继而写“春风”,最后归结“装怀”,层层推进,收束干净。它不是板滞的说理诗,而是把人生体悟化为可感可会的诗句,因此读来有一种清峭、旷达而又亲切的力量。

创作背景

《和张器先十绝》是一组唱和诗,“其九”为其中一首。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既以“诚斋体”的活泼自然著称,也常在短诗中融入理学时代的思考、士大夫的修养意识以及个人晚年的通达心境。这首诗当是与友人张器先往来酬答之作,具体写作时间今难确考,但从其语气和旨趣看,应属于杨万里诗风成熟之后的作品类型。 南宋士大夫文化中,谈论“为学”“修身”“心性”十分常见,儒释道思想也常在诗歌中彼此渗透。诗中“心斋”一词出自《庄子》,而“前脩”则指向对前贤人格与学问的追慕。杨万里并未把这些概念写成艰深玄谈,而是将其化为简明警句,表达一种重见识、重践履、轻外物的生活态度。这既与宋代士大夫重视性理修养的大背景相关,也与杨万里本人长期仕宦、阅历丰富后形成的旷达心境相契合。因而此诗虽小,却能折射南宋文人精神世界中清醒、自守而不失风致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