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道山堂:堂名,具体所指难以确考,此处应为诗人所见赏梅之所。
为底:为什么,缘何。
偏于:偏偏在。
到得:等到,待到。
白雪:喻梅花纷纷飘落,如白雪一般。
点苍苔:点缀在青苍色的苔藓上。
译文
道山堂后面有几株梅树,不知为什么偏偏选择在雨中开放。等到天晴时却已经一朵也不剩了,只见零乱飘飞的白色花瓣,像雪一样点落在青苔之上。
赏析
这首绝句篇幅极短,却写得十分灵动,最见杨万里“诚斋体”即景成趣、语浅意深的特点。首句“道山堂后数株梅”先以平淡口吻点出地点与对象,似乎只是随手记景,并不铺张。次句“为底偏于雨里开”忽转为发问,语气近于口语,既带有诧异,也含有怜惜。梅本是高洁清雅之物,通常给人以凌寒独放、供人欣赏的印象,而诗人却偏偏写它在雨中开放,这就使梅花带上了一种不合时宜、难以被人及时赏识的意味。
三、四句尤为精彩:“到得晴来无一朵,乱飞白雪点苍苔。”前一句写结果,雨中过后,天晴之时,花竟已谢尽,一个“无”字,顿生空落惆怅。后一句没有继续直抒遗憾,而是转写落花:梅瓣纷飞,如白雪般散落,点在苍苔之上,画面顿时由“无一朵”的空寂转为“白雪点苍苔”的斑斓。白与苍、动与静、盛开与飘零,在这一句中形成鲜明对照,既有视觉美感,也强化了时机稍纵即逝的感慨。
全诗最动人处,在于它不正面议论,却暗含人生意味。梅在雨中开,在晴时尽,象征美好之物往往不肯迁就人的期待,也常常在最不合宜的时刻出现、在来得及细看之前消逝。诗人的惋惜并不沉重,而是以轻灵的笔调写出一种雅致的怅惘。语言近俗而意境不俗,观察精细而情味深长,正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从寻常景物中翻出新意的艺术本领。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诗人”。他一生主张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捕捉新鲜诗意,形成了活泼自然、富于机趣的“诚斋体”。这组《和张功父梅诗十绝句》当是与友人张功父唱和而作,属于文人之间以同题相酬、各抒所感的作品。题中“和”字说明它并非孤立成篇,而是对友人咏梅之作的回应。
宋代文人士大夫素来偏爱梅花,常借梅寄托高洁、孤峭、坚贞的品格,但杨万里写梅,往往不止于传统象征,而更注重眼前所见与瞬间感受。这一首写的是雨中开、晴后落的梅花景象,不作大议论,也不刻意拔高人格寓意,而是以极敏锐的观察,捕捉梅花开放与飘零之间的时间错位。这样的写法,既保留了宋人咏梅的审美传统,又体现出杨万里重“活法”、重“新意”的创作追求,因此很能代表其小诗清新自然、含蓄有味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