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功父梅诗十绝句 其七

杨万里咏梅绝句:南枝风雪自成音,独与梅花谈此心


杨万里

道是梅兄不解琴,南枝风雪自成音。

玉绳低后金盆落,独与此君谈此心。

七言绝句咏梅咏物诗唱和诗孤独

注释

道是:说是,意思是“若说……”。

梅兄:对梅花的拟人化称呼,含亲近、敬爱之意。

不解琴:不懂弹琴;这里是反说,借以写梅在风雪中自有天籁之音。

南枝:向阳的梅枝。古人咏梅常以“南枝”指先开之梅。

自成音:自然构成乐音,形容风吹梅枝、梅临风雪,别有韵致。

玉绳:星名,常指北斗附近的星,也借指夜深时分。

金盆落:指月落。古人常以金盆、金盘比喻圆月。

此君:此人、此物,这里指梅。古诗文中也常作对所敬爱之物的雅称。

谈此心:倾诉、相契于这种幽独高洁的心意。

译文

若说梅花老兄不懂琴,那南枝在风雪之中却自然奏出了清音。待到夜深玉绳低垂、明月西落之时,我独自与这位“君子”般的梅花相对,倾谈彼此相通的心意。

赏析

这首绝句以奇思写梅,把“听梅”与“对梅”结合起来,极见杨万里诗歌新警活脱的风格。首句“道是梅兄不解琴”,先以似乎贬抑的口气发端,实际是欲扬先抑。梅花本不会抚琴,但诗人偏从“琴”字着眼,已经把梅由自然之物提升为可与人神会的对象。次句“南枝风雪自成音”,立即翻转前意:梅虽“不解琴”,却在风雪之中自有清音。这里的“音”并非实写某一具体声响,而是诗人审美感受的外化。风拂梅枝、雪压花影,清寒幽绝之境,本身便如琴韵一般高古。诗人不从色香写梅,而从“音”写梅,使梅的神韵更见空灵。 后两句转入夜景与心境。“玉绳低后金盆落”写夜阑月落,时间感极强,也把环境进一步收束到清冷、寂静、深邃的氛围中。星低月坠,天地澄明,正是最宜对梅凝想的时刻。结句“独与此君谈此心”点出全诗主旨:诗人和梅并非普通的观赏关系,而是知己关系。“此君”一词本带雅敬意味,常用于称竹、梅等清高之物,此处用来称梅,既显人格化,也流露出诗人对高洁品格的认同。所谓“谈此心”,不是言语上的交谈,而是精神上的默契,是诗人与梅在孤清、坚贞、淡远之境中的相互映照。 全诗语言看似平易,实则层层转折。由“不解琴”到“自成音”,由写景到写心,由白日风雪之中转入夜深月落之后,意脉紧凑而不板滞。它没有堆砌典故,也不刻意雕琢形容,却借拟人、比喻和时间转换,把梅花写得既可听、可观,又可亲、可谈。诗中所表现的,不只是对梅花外在风姿的赞赏,更是对一种孤标自守、清音自足人格境界的礼赞。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活泼自然、善于从寻常景物中翻出新意著称。这首《和张功父梅诗十绝句 其七》从题目看,属于唱和之作,是应和友人张功父所作咏梅诗而写成的一组绝句中的第七首。宋人文士交游频繁,彼此以诗相答、以物寄兴,是常见的文学活动;而梅花又是宋代诗歌中最具代表性的审美意象之一,常被赋予高洁、坚贞、孤标、清雅等人格意味。 此诗应当产生于诗人与友人共同赏梅、论梅或因梅寄怀的文化氛围之中。题中“和”字说明它不是单独咏物,而是在他人诗意基础上的再创造,因此既要回应“梅”的主题,又要显示自己的独特笔法。杨万里没有沿袭一般咏梅诗偏重色香形态的写法,而是别出心裁地从“琴音”入手,以风雪作弦、以夜月作衬,把梅写成可与之神交的“此君”。这种写法既体现了宋诗重理趣、重心灵体认的一面,也显示出杨万里善于从细微感受中生发诗意的艺术个性。作品虽短,却很能代表南宋文人借梅自写胸怀、以物证心的审美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