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功父梅诗十绝句·其十

杨万里咏梅和诗:白发入仕的自惭与梦绕故山梅枝的深情


杨万里

老子年来不愿馀,祇惭霜鬓入金铺。

故山自有梅千树,梦绕横枝撚断须。

七言绝句伤老厌仕含蓄真率和诗

注释

老子:作者自称,带有率真、自负而又自嘲的口吻

年来:近年以来

不愿馀:没有别的愿望,意谓所求无多

祇惭:只是惭愧;祇,同“只”

霜鬓:像霜一样斑白的鬓发,指年老

金铺:饰有金铺首的门户,常借指显贵官署或京城门第

故山:故乡的山,代指家乡

横枝:梅花旁逸斜出的枝条,常为咏梅诗中的典型意象

撚断须:捻弄胡须以至于几乎捻断,写出赏梅入迷、思之深切的神态

译文

我这些年来已经没有别的奢望了,只是惭愧自己鬓发如霜,还出入这显贵的官府门庭。故乡的山中自有成千上万株梅树,我在梦里总绕着那横斜的梅枝徘徊,爱极了,竟不觉把胡须都捻得要断了。

赏析

这首绝句虽为和诗,却极见杨万里自家性情。首句“老子年来不愿馀”以“老子”自称,语气看似倔强旷达,实则透出年岁渐高、心境转淡之后的真实取舍:对名位仕途已无多余愿望。第二句忽转为“祇惭霜鬓入金铺”,将人生况味从“无所求”推进到“有所愧”——并非惭于贫困失意,而是惭于鬓发已白、身仍在仕途奔走。这一句把老境、官场与自我反省收束在短短七字中,含蓄而有分量。 后两句转入梅。诗人并不正面写眼前所见,而写“故山自有梅千树”,一个“自有”把情感重心从当前环境移向故乡。梅不只是审美对象,更是故园的象征、人格的寄托。家乡有“梅千树”,与眼前官署中的“金铺”形成鲜明对照:一边是华贵而疏离的现实,一边是自然、亲切、可归依的精神家园。结句“梦绕横枝撚断须”尤为传神。诗人并未直接说“我思乡”“我爱梅”,只写梦中绕梅、捻须出神的细节,便把痴迷、怀恋与清赏之意尽数写出。一个“绕”字,写足魂牵梦萦;一个“撚”字,写足老年文士沉吟爱赏的神态。 全诗语言浅近,情感却层层递进:由自称起势,由白发见老,由金铺见仕,由故山见乡,由横枝见梅,由撚须见痴。表面是咏梅,深处却是伤老、厌俗、怀乡与自我人格认同的交织。杨万里诗风以活泼自然见长,此诗也不故作高古,而于口语中见真意,于小动作中见深情,格外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和张功父梅诗十绝句》,是杨万里酬和友人张功父咏梅组诗中的第十首。宋代文人以梅花为重要审美与人格意象,梅的清寒、高洁、先春而开的品格,常被用来寄托士大夫的操守、孤高和身世之感。杨万里尤喜自然景物,写梅往往不止于形色,而重在性情流露与生活体验的贴合。 从诗意看,这首诗很可能写于作者年岁渐长、仍羁身仕途之时。首联提到“霜鬓入金铺”,透露出白发老境与出入官署的现实处境;而后联忽转“故山梅千树”,可见诗人内心的真正归向并不在官场,而在家山与梅花所代表的清雅世界。它并不一定专为记录某一确切事件而作,更像是文人酬唱中借梅抒怀的一次真情流露。通过和诗的方式,杨万里将友人原作所引发的咏梅兴致,进一步转化为自伤迟暮、眷恋故园、欣赏梅格的综合表达,既合乎宋代文人唱和风气,也体现了他个人诗歌自然真率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