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功父梅诗十绝句·其六

杨万里借咏梅赞友,以清寒苦吟对照世俗繁华,写出宋人高洁的诗心与风骨。


杨万里

约斋句子已清圜,更赋梅花分外妍。

不饮销金传玉手,却来齧雪耸诗肩。

七言绝句含蓄蕴藉咏梅咏物唱和

注释

张功父:即诗题中的唱和对象,南宋人,字功父,与杨万里有诗文往来。

约斋:张功父的书斋名,诗中借指其人及其诗作。

清圜:即清圆、清润圆熟之意,形容诗句风格清雅而圆转。

:吟咏、写作。

分外妍:格外艳丽、格外动人,这里指梅花在诗笔下更显神采。

销金:本指豪奢华美的饮宴环境,也可泛指富贵享乐。

传玉手:经由美人之手传杯劝饮;玉手,指女子洁白如玉的手。

齧雪:嚼雪,形容身处清寒境地,也暗合梅花傲雪的意象。

耸诗肩:耸动肩膀苦吟作诗,形容诗人凝神锤炼、寒中吟咏的姿态。

译文

约斋先生写出的诗句已经十分清雅圆润,再来吟咏梅花,更显得格外妍丽动人。他并不去参加那种金碧辉煌、由美人传杯劝酒的宴饮,却来到寒雪之中,像嚼雪一般耐清受冷,耸着肩膀苦苦吟成诗篇。

赏析

这首绝句虽短,却极能见出杨万里评诗、咏梅与写人三者合而为一的本领。首句“约斋句子已清圜”,先从诗风落笔,不直接写梅,而先赞张功父诗句“清圜”,一个“已”字,说明其文字功力本来就高,不待题梅而后见长。次句“更赋梅花分外妍”顺势推进,点出梅花题材与诗人气质的契合:本来就清雅圆润的诗笔,一遇见梅花这种高洁、冷艳的对象,便更加相得益彰。“分外妍”不只是写梅,也是在写诗中之梅、笔下之梅。 后两句转入人物风神的刻画,最见警策。“不饮销金传玉手”写世俗富贵、艳冶宴饮,语带排比之姿,气象热闹而近浮华;“却来齧雪耸诗肩”则骤然转为清寒瘦硬的境界。“却来”二字,写出一种主动的选择:宁可亲近风雪与梅花,也不趋赴繁华宴席。这样一对照,人物的审美趣味、人格取向便立刻显明。尤其“齧雪”与“耸诗肩”两个动作词,极富画面感:一方面写天寒彻骨、吟诗艰苦,一方面又写诗人沉浸其间、自甘其苦。雪之寒、梅之清、诗之瘦,三者互相映发。 全诗在艺术上善于以对比取胜:销金玉手之暖,与齧雪苦吟之寒相对;世俗享乐之艳,与梅花诗格之清相对;外在繁华之盛,与内在精神之高相对。语言精炼而有力度,既有赞友之意,也寓作者自身的审美理想。杨万里并不泛泛称赞对方诗好,而是抓住“清圜”与“齧雪”两端,一面评其作品,一面写其襟怀,遂使这首和诗超出了应酬之作的范围,呈现出鲜明的诗学意味与人格光彩。

创作背景

《和张功父梅诗十绝句》是一组唱和诗,本篇为其中第六首。南宋文人交游频繁,彼此以诗酬答、因题发挥,是诗歌创作的重要方式。张功父先有梅诗,杨万里随之作和,不只是礼貌上的应答,更是借同一题材展开审美交流。梅花在宋代诗学中常被赋予高洁、清寒、孤峭的品格,因此既是自然物象,也是人格寄托的对象。 杨万里以“诚斋体”著称,善于从日常体验中提炼新鲜活泼的诗意,尤其擅长写景、咏物和捕捉瞬间神态。这首诗虽作于唱和背景之下,却并不流于平泛应酬,而是借评价张功父咏梅诗的机会,凸显其诗风之“清圜”与其人之尚清避俗。诗中将“销金传玉手”的富贵宴饮与“齧雪耸诗肩”的寒中苦吟并置,正反映了南宋士大夫诗歌中常见的价值取向:重清趣、尚风骨、以诗与人格相互印证。因此,这首小诗既可看作对友人梅诗的称赏,也可视为杨万里自身诗学趣味和精神理想的侧面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