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横斜影:指梅枝斜横、疏影横斜的姿态,化用咏梅常见意象。
惜花残:怜惜梅花将尽、残谢的景象。
忘却:一作全然不顾、暂且抛开。
鼠肝:语出古人“人间鼠肝虫臂”等说法,借指琐碎污浊、庸常烦扰的人世境遇。
看不足:看不够,意谓梅花虽残,仍值得反复观赏。
明岁:来年。
译文
在梅枝横斜的疏影之中,我怜惜它将要凋残,却也因此把人世间那些琐屑烦忧都忘掉了。不要埋怨梅花将残、还没看够;请你明年早些来,再好好欣赏它盛开的风姿。
赏析
这首绝句虽短,却很能见出杨万里诗歌清新活泼、善于从日常观赏中翻出新意的特点。首句“横斜影里惜花残”,先从视觉写起。“横斜影”本是咏梅的经典意象,梅枝疏瘦、斜影横陈,天然带有一种清寒幽雅的美感;而诗人偏不专写盛放之梅,却着眼于“花残”,在将谢未谢之际生出怜惜。这一“惜”字,点明诗人的审美并不局限于繁华灿烂,而是能在衰残中见风致。次句“忘却人间一鼠肝”陡然一转,由赏梅入于忘机。所谓“鼠肝”,是对人间琐碎、俗浊、劳扰的极度轻蔑说法。诗人因眼前梅影而暂忘尘俗,足见梅花不仅可供观赏,更可净化心境、提升精神。
后两句写得尤其亲切自然。“莫怨梅残看不足,请君明岁早来看”,像是对友人的劝慰,又像是自我解嘲。既然今年所见已近残梅,不必惋惜懊恼,因为梅花的美并不止于一时一刻;错过这一番,还有来年的花期可待。这两句把惜花之情化为旷达之思,在感伤中见洒脱,在不尽之意中含有时间流转、生生不息的意味。它不刻意讲大道理,却让人感到一种温厚的人生态度:美景会过去,但美并未终结;眼前有所遗憾,也仍可寄望未来。
全诗语言浅近,情味隽永。它没有堆砌典故,也不作险怪之语,而是以随口道来般的口吻,写出赏梅时由怜惜而超脱、由遗憾而生希望的心理过程。这种以小景见大情、以寻常语出深意的笔法,正是杨万里绝句最可称道之处。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以绝句见长,作品常以敏锐细致的观察、口语化而富有机趣的表达著称。这首《和张功父梅诗十绝句 其八》从题目看,是一组唱和诗中的第八首,属于与友人围绕“梅”这一题材进行的应和之作。宋代文人唱和风气很盛,既是文学交游的重要方式,也是审美趣味与人格寄托的交流场域。梅花在宋代士大夫文化中更具有特殊地位,常被赋予高洁、清寒、孤傲、不与群芳争艳等象征意义,因此咏梅、赏梅、和梅之诗极多。
此诗大约便产生于这种文人交游与季节观赏的背景之下。它并不着意铺写梅花盛开的繁丽景象,而是落笔于“花残”,说明诗人关注的重点并非单纯的物候记录,而是面对残梅时所触发的心理感受:既有怜惜,也有超然;既感叹看之不足,又能转而寄情来岁。这样的写法,很符合杨万里善于从细微景象中发见诗意、在平淡语中表达深长情致的创作特色。即使缺少更具体的写作时地记载,仅从题材、体式与语气看,也能感受到其生成于宋人赏梅文化与友朋酬唱传统之中的鲜明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