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仲良分送柚花沉三首·其二

仲良：作者友人，诗题中“和……分送”表示酬和友人分赠之作。

柚花沉：以柚花之香熏制或合和而成的沉香，兼具花香与沉香之气。

锯沉：将沉香锯开、制成细片或小块，以便熏制、调香。

百叠：形容层叠繁多，不一定实指一百层。

糁：撒、散布。

琼英：如美玉般洁白的花瓣，这里指柚花。

三薰：多次熏染香气，言其反复加工。

九烝：多次蒸制；“九”是虚数，表示次数多。

太清绝：过于清雅绝俗。

龙涎：龙涎香，一种名贵香料。

木犀：桂花。古人常以其香浓著称。

把沉香锯成层层薄片，再撒上洁白如玉的柚花花瓣；一天之中反复熏染，又屡次蒸制。可到后来我反而有些后悔，把这香做得太过清雅绝伦了，以至于连名贵的龙涎香都要生出妒意，连芬芳的桂花也要心怀不平。

这首诗写“柚花沉”之香，篇幅虽短，却极能见出杨万里咏物诗的机趣与精巧。前两句先写制作过程：“锯沉百叠糁琼英，一日三薰更九烝。”诗人并不直接说香有多好，而是从“锯”“糁”“薰”“烝”等一连串动词入手，层层铺写，既让人看到制香工序之细密，也让人感到香气是在反复熏蒸中渐渐酝酿出来的。尤其“琼英”一词，将洁白柚花写得晶莹可爱，与沉香的深稳之气相配，形成一种清润而不俗艳的审美格调。 后两句则由实写转入夸张想象：“却悔香成太清绝，龙涎生妒木犀憎。”一个“却悔”，突兀中带诙谐，似乎香制得太好，反而引来麻烦。这种“悔”当然并非真悔，而是故意翻出一层，用反说加强赞美。接着以龙涎、木犀为陪衬：龙涎是珍贵香料，木犀是著名香花，按理都足以傲世，而今在柚花沉面前竟也“生妒”“憎”，足见其香之清绝超群。此处拟人化写法十分传神，把无形之香写得有了竞争、有了情绪，顿时使诗意活泼起来。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它并不一味铺陈浓香，而是强调“清绝”。宋人审美重清雅、尚含蓄，这首诗正体现了这种趣味。香并非浓烈逼人，而是经过精心调制后达到一种高洁、幽微、难以言尽的境界。杨万里用轻快俏皮的语言写精致生活，又不失文人品格中的雅洁意味，表现出他善于从日常物事中发掘诗趣的本领。短短四句，既有工艺感，又有想象力，更有宋诗特有的灵动与机警。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诗风以活泼自然、善于从日常生活中发见诗意著称。这组《和仲良分送柚花沉三首》从题目看，是酬和友人“仲良”分赠“柚花沉”而作。“和”说明此诗带有唱和性质，“分送”则点明它与文人交游、馈赠清玩的生活情境有关。宋代文人士大夫讲究焚香、品香，香不仅是日常起居的清供，也与书斋雅集、赏玩品评密切相关，因此围绕香料、香器、合香而作诗，并不罕见。 此诗所写的“柚花沉”，应是以沉香为主、兼取柚花之清芬的香品。诗中提到反复熏蒸、调制，可见这并非自然花香的简单描写，而是经过人工合和、加工而成的雅物。杨万里写这类题材，不是单纯记物，而是借咏香表现宋人审美中的“清”“雅”“绝俗”。同时，这类赠答之作往往也寄寓友情：友人以佳香相赠，诗人则以诗相报，以风雅文字回应风雅物事。因而这首诗既可看作咏物诗，也可看作文人交往中的一则雅趣记录，折射出南宋士大夫精致而含蓄的生活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