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冯倅投赠韵二首 其一

杨万里以自嘲写清贫,在轻妙翻转中表明“不怨工诗”的诗人襟怀


杨万里

先生弹铗冻吟时,此岂求他一世知。

只怨送穷穷不去,元来却不怨工诗。

七言绝句唱和怀才不遇旷达自嘲

注释

弹铗:典出战国冯谖“弹铗而歌”,后常用以指失意之士抒发抱负或感慨。

冻吟:在寒冷中苦吟,形容作诗艰苦,也指穷愁困顿中的吟咏。

一世知:一代人都知道,指广泛的声名与知遇。

送穷:古代民俗中有“送穷”之举,这里借指摆脱贫困、穷愁。

元来:原来,本来。

工诗:擅长作诗,诗写得好。

译文

先生像古人那样弹铗而歌、在寒冷中苦苦吟咏时,哪里是为了求得一代人的普遍赏识呢?只怨那“穷”字送也送不走,到头来才明白,自己怨的并不是诗写得太工巧。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具机锋,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语言明快、善于翻转的特色。首句“先生弹铗冻吟时”,把“弹铗”与“冻吟”并置,一方面借冯谖弹铗的典故写士人失意之感,另一方面用“冻吟”点出寒苦中的诗思经营。两个意象叠加,使诗人形象既有古典士人怀才不遇的意味,也带着现实处境中的清寒与坚忍。 第二句“此岂求他一世知”陡然一转,直接否定“作诗求名”的俗见。诗人说自己苦吟并不是为了追逐天下知名,这种申明既有自我辨白,也带有对诗歌功利化理解的轻微反讽。到了第三句“只怨送穷穷不去”,语气忽转为俚近而幽默,把抽象的贫困、穷愁写得仿佛一个送不走的客人,十分生动。所谓“怨”,不再是怨世、怨人,而是怨“穷”之难遣,既写生活境遇,也隐含士人精神上的困窘。 最精彩的是末句“元来却不怨工诗”。前文似乎在铺写诗人因工于吟咏而更显清苦,至此忽然翻案:自己并不后悔会作诗、善作诗。这样的收束,把自嘲、傲骨与旷达融为一体。诗人看似抱怨贫穷,实际上并未放弃对诗艺的坚持;看似轻轻一笑,实则透露出对人格与文学价值的执守。全诗以诙谐写辛酸,以否定作肯定,语浅意深,既有宋诗理趣,也有人情温度,是一首极见风神的赠答小诗。

创作背景

这是一首唱和赠答之作,题中“和冯倅投赠韵”说明它是依照对方来诗的韵脚而作,以回应冯姓通判或州郡副职官员的赠诗。“倅”是宋代州郡副贰之职,因此这首诗当写于杨万里仕宦往来、与同僚文士酬唱的情境中。宋代文人交游频繁,诗歌唱和既是文学交流方式,也是表达襟怀、相互慰勉的重要途径。 杨万里一生以诗名重,同时也深知士大夫现实处境中的清贫、失意与不被尽知。此诗很可能就是在这样的共同心理背景下写成:既回应友人对自己诗才或处境的关切,也借题发挥,表明自己作诗并非为了博取一时声誉。诗中“送穷”“工诗”等语,透露出宋代文人常有的自嘲意识:工于诗文未必能改变现实困顿,但诗歌仍是人格与精神世界的重要寄托。因此,这首小诗虽为应酬之作,却不流于泛泛客套,而是借唱和机会,真切地袒露了文士生活的辛酸与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