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衔枝营巢树间经月不成而去

杨万里笔下的鸠鸟营巢:咏物之中见讽喻,琐事之间寓哲理


杨万里

鸠妇那知自不材,树阴疏处起楼台。

可怜积木如山样,一桷何曾架得来。

劳而无功咏物诗哲理诗处事方法宋诗

注释

鸠妇:雌鸠,这里借指筑巢的斑鸠一类鸟儿

那知:哪里知道,意谓并不明白

不材:没有才能,不善于取材或经营;此处兼有自不量力之意

树阴疏处:树荫稀疏、枝叶不密之处,不利于营巢藏身

楼台:本指高大的台阁,这里夸张地比喻鸟巢搭得过大、过繁

积木如山样:衔来树枝木条堆积很多,像小山一样

:椽子,架在檩上承托屋顶的木条;诗中借屋宇构件比喻巢材

架得来:搭得起来,安置得稳妥

译文

那只雌鸠哪里知道自己并不善于营造,偏偏在树荫稀疏的地方兴建起像楼台般的大巢。可惜它衔来的木枝堆得像小山一样,到头来连一根椽子似的枝条也不曾真正架设成功,折腾了一个多月,终究只好离去。

赏析

这首小诗写鸟营巢,却处处映照人事,是杨万里咏物讽世的典型笔法。首句“鸠妇那知自不材”,起笔便带议论色彩,一个“那知”写出诗人旁观时的感叹与轻嘲,“不材”则把鸟的失败提到能力与识见的层面,显然不只是记一件自然小事。次句“树阴疏处起楼台”,最见夸张之妙。鸟巢本应轻巧隐蔽,诗人却偏说它在枝叶稀疏之处“起楼台”,既突出了选址不当,也写出经营过奢、规模失度,语带讽刺而又不失诙谐。三四句进一步收束:辛苦衔木,“积木如山样”,成果却是“一桷何曾架得来”。“如山样”与“一桷”形成强烈反差,数量虽多,结构却无,劳而无功的荒诞感顿时显现出来。 全诗语言平易浅近,却极有筋骨。诗人并不正面讲大道理,而是通过鸟巢难成的细节,让读者自然联想到人间那些不量己力、筹划失当、徒事堆砌而终无成就的现象。其讽意主要落在两个方面:一是自知之明的缺失,不明自身所长所短;二是方法与条件的错置,既不会择地,又不会经营,于是材料愈多,反而愈显杂乱。诗中的幽默并不尖刻,带有一种体物入微后的善意警策。杨万里惯长从日常小景中发见哲理,这首诗正体现了他“活法”诗风的特点:观察真切,措辞灵动,以俗语入诗而意味深长。咏鸟实为咏人,写筑巢失败,实在提醒人做事须量力、审势、得法,否则纵然辛勤经月,也难免半途而废。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诗歌应从日常生活与眼前景物中取得新鲜诗意,形成了活泼自然、富于理趣的“诚斋体”风格。这首《鸠衔枝营巢树间经月不成而去》应当就是他在日常居处或出行中观察到鸟儿筑巢未成的情景后所作。题目已点明事实经过:斑鸠衔枝筑巢,在树间忙碌了一个月左右,终未成功,只得离去。诗人并未把这一现象仅仅当作自然见闻记录下来,而是加以拟人化、议论化处理,将鸟巢写成“楼台”,将枝条写成“桷”,于是自然景象便转化为一种带有讽喻意味的诗意场景。 从南宋社会与杨万里的创作习惯来看,这类作品未必要系于某一具体史事,却常常寄寓普遍的人生感受:做事若不审己量力,不察环境条件,只凭一时热心和表面堆积,往往费力而难成。杨万里擅长从微小事物中见出世理,又能以通俗语言呈现,这首诗便是如此。它既是咏物诗,也可视为借物喻人的小品,其创作背景更应理解为诗人长期关注日常生活、善于从细部中提炼哲思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