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风泊钟家村离英州已三日才行二十里二首 其二

宋代杨万里所作七言绝句,写阻风江行中的幽默与闲趣


杨万里

满船儿女厌江行,我爱江行怕入城。

惭愧风师教款曲,为分一舍作三程。

七言绝句家人同舟幽默自遣旅途情趣旷达

注释

阻风:被风所阻,船行受阻而停泊或缓行。

钟家村:地名,诗中为泊舟之处。

英州:宋代州名,今广东英德一带。

儿女:此处泛指船上的家人、小儿女眷。

江行:乘船在江上行旅。

风师:古人对风神的称呼,这里带有拟人意味。

款曲:殷勤周到、曲意体贴之意。

一舍:古代行旅里程单位,也可指一程之地。

三程:分作三段路程来走,形容行进极慢。

译文

满船的家人孩子都已经厌倦了江上行船,我却偏偏喜爱江上行旅,只是害怕进到城里去。真有些惭愧,仿佛风神故意殷勤照顾我的心意,把本来一天就能走完的一段路,偏偏分成三天慢慢走完。

赏析

这首诗最见杨万里诗风中的机趣与真率。起句“满船儿女厌江行”,先从同行家人的感受落笔,一个“厌”字,写尽久泊江上、风阻难行的烦闷,也点出诗题“阻风”的现实处境。按常理说,行旅受阻应当令人焦躁,尤其离英州三日才行二十里,更足以生愁。然而诗人笔锋一转:“我爱江行怕入城。”这一句突兀而出,极富个性,直陈自己与众不同的心情:别人嫌江行,他却偏爱;别人或盼早日到岸,他却反而怕进城。诗人的审美趣味、生活情调与心理节奏,至此鲜明可见。 后两句更见构思之巧。“惭愧风师教款曲”,把无情的逆风写成有意的“风师”,仿佛懂得诗人的心思,故意体贴照顾。“惭愧”二字尤妙,原本是风阻误程,照理应怨,诗人却转而致谢,甚至有些受之有愧。这种反常写法,正形成了强烈的幽默感和审美反差。末句“为分一舍作三程”,将行路之缓慢具体化、形象化。本来一舍之地,不过短程,却被分成三程来走;时间被拉长,水上行旅也就得以延宕。诗人不从艰难处写艰难,反从延缓处见可爱,把客观的不便变成主观的享受,显示了极高的精神转换能力。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几乎像随口说出,却极见匠心。它既有生活实感,又有诙谐机锋;既写旅途小事,也透出诗人疏朗、旷达、亲近自然的性情。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细事中发现诗意,此诗正是其“诚斋体”以活泼、新鲜、风趣取胜的代表性小品。读来令人感到,真正的诗意并不总在顺境中,而常在诗人转换眼光、化逆为顺的一念之间。

创作背景

杨万里南宋名臣、诗人,一生多次宦游南北,留下大量纪行与即景诗。这组《阻风泊钟家村离英州已三日才行二十里二首》当作于他舟行途中,因风势不利,船泊钟家村,离英州三日而仅行二十里。题目本身就完整交代了行旅状态:地点、缘由、时间与迟滞程度都十分具体,带有鲜明的纪实色彩。 南宋士大夫常有水路行役经验,江行既是日常交通方式,也常成为诗歌的重要题材。对一般旅人来说,阻风意味着耽误行程、增加劳顿,容易引发羁旅愁绪;但杨万里却常以独特眼光看待平常境遇,善从不顺中写出情趣。此诗所写,应是诗人携家同行的舟中生活场景:满船儿女对旅途生厌,而诗人却偏爱江上风物,不愿匆匆入城。这样的题材并非重在重大史事,而重在真实情绪与个性表达。也正因如此,诗中并不渲染政治失意或沉重乡愁,而是着力表现一种轻快、幽默、善于自解的心境。这与杨万里一贯崇尚自然、注重即景生发、善写生活小趣的创作取向高度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