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歌行十二首 其一

杨万里以行旅受阻写烦闷心绪,于自嘲中见人生感慨


杨万里

山行旧路不堪重,及汎湖波又阻风。

世上舟车无一稳,乾坤可是剩诗翁。

人生感慨以小见大即事抒怀宋诗平易自然

注释

山行:在山路上行走,指经由陆路出行。

旧路:曾经走过的道路,旧日行旅之途。

不堪重:不忍再经受,意谓旧路艰难,不堪重走。

:等到,到了。

汎湖波:乘舟泛行于湖上。“汎”同“泛”。

阻风:被风阻隔,因风大而无法顺利行船。

舟车:船与车,泛指各种交通出行方式。

无一稳:没有一种是安稳顺当的。

乾坤:天地之间,指整个世间。

可是:难道是,含反诘意味。

剩诗翁:只剩下一个写诗的老翁,诗人自指,带有自嘲口吻。

译文

重走从前的山路,实在叫人难以承受;等到改乘船泛行湖上,又偏偏遇上大风受阻。放眼世间,无论乘船还是坐车,竟没有一种出行是安稳的。偌大天地之间,难道就只剩下我这个老诗翁,在这里受这番折腾、发发闷歌吗?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能见出杨万里善于以口语入诗、以日常境遇写深层感慨的本领。前两句从具体遭遇写起:“山行旧路不堪重,及汎湖波又阻风。”先是陆路难行,再是水路受阻,转换自然,层层递进,把旅途中的不顺集中压缩到十四字中,形成连续受挫的节奏。这里没有刻意铺陈险峻山川,也不重写风势如何猛烈,而只抓住“旧路”“阻风”两个极简的关节点,就把“闷”字写活了。所谓“旧路不堪重”,不仅是体力上难堪,也隐约包含一种心理疲惫:旧日走过的路,再走仍艰,人生况味便在其中。 后两句忽然由眼前遭遇推开一层:“世上舟车无一稳,乾坤可是剩诗翁。”这不是单纯抱怨行旅不便,而是在不如意的现实中生发出带普遍意味的感叹。舟车本为通达之具,却“无一稳”,于是诗人从个人受阻,看到人生行止本就多有不定。末句尤其精彩,“乾坤可是剩诗翁”以反诘收束,既有牢骚,也有幽默,更有自嘲。诗人仿佛说:天地如此广大,偏偏让我这个老诗人来承担这些烦闷与波折。一个“剩”字,写出孤零、无奈,也写出诗人仍能以诗自遣的精神姿态。 全诗风格平易而机敏,语言近于口语,却绝不浅俗。它并不追求宏阔的议论,而是在生活小事中见人生态度:受挫而不颓唐,烦闷之中仍保有清醒观察与自我调侃。杨万里诗歌中常见这种“活法”与“活句”——从现实处境里直接生发诗意,使读者在会心一笑中感受到人生道路与天地行旅本无绝对平稳的真相。

创作背景

《闷歌行十二首》从题目即可看出,是诗人在烦闷情绪中连作成组的作品之一。“闷歌”并非单写愁苦,而是把现实生活中的阻滞、不快与内心感受结合起来,以带有戏谑和自遣意味的方式发而为诗。杨万里一生经历较多外出往来,对舟车劳顿、山川风物与行旅艰辛都非常熟悉,因此这类题材在其诗中颇为常见。 此篇所写,当是诗人出行途中先走山路,又改乘舟行湖,却仍遭风阻的经历。诗中没有提供明确的时间地点,因此不宜坐实到某一次具体行程,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反映了宋代士大夫日常宦游、往返道路中真实而琐细的困境。杨万里善于把这种并不起眼的生活片段写成有意味的诗:既保留了现场感,又能上升到对世路不稳、人生多阻的感慨。因而这首诗虽短,却既有行旅诗的实感,也有自我抒怀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