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歌行十二首 其二

同列：同朝为官者，或同僚、同事之人。

诸公：对众人的敬称，此处指一同劝说作者的同僚友人。

总：都，一概。

重湖：湖泊重叠相连之处，诗中当指水路艰险、须经大湖的行程。

切莫：千万不要。

婺源：地名，今江西婺源一带。

五岭：诗中所指山岭险道，连同下句地名，代指陆路行程中的山峡险阻。

祁门峡：地名，今安徽祁门附近峡道。

危涂：危险的道路。涂，同“途”，道路。

坦涂：平坦的道路。涂，同“途”。

同僚诸公都来劝我，说回去的时候千万不要再经过那片大湖水路。可转念看看婺源的五岭、祁门的峡道，如今这条算是险路，那条又算是平路呢？

这首《闷歌行十二首》其二，篇幅短小，却很能见出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行旅中提炼机趣的特点。首句“同列诸公总劝予”，先写众人相劝，语气平实自然，像是席间或临别时的口头叮咛，一下子把诗带入真实的生活场景。次句“归时切莫过重湖”，点出劝告的核心：水路艰险，不宜再走。到这里，诗意似乎只是旅途经验的陈述，但后两句陡然一转，“婺源五岭祁门峡，今是危涂是坦涂”，把问题从“避开某一处险境”推进为“放眼四顾，到处皆难”的普遍感受。 诗中最耐人寻味的是结句的反诘。它并不正面回答该走水路还是陆路，而是以“危涂”“坦涂”的对照，揭示行旅之难并非一地一处，而是现实处境本就如此。于是，全诗在表层上写道路选择，在深层上却隐含着一种人生感喟：世间往往难有绝对平稳的去路，人所能做的，不过是在种种艰难中权衡前行。这样的思意并不板滞沉重，而是通过地名连缀、问句收束，显得简劲而有余味。 从艺术上看，诗句语言质朴，无僻典，无雕饰，却极有口语神采。“总劝予”“切莫过”皆近于当时人交谈之语，富于现场感。第三句连续举出“婺源五岭祁门峡”几个地名，使诗境立刻具体起来，也让读者感到山川阻隔、道路盘曲的压力。末句以问收篇，不作结论，反而留下更大的回响。这正是杨万里“诚斋体”常见的妙处：从寻常语中见新意，于生活细部里发出深长感慨。

《闷歌行十二首》是一组诗作，从题目看，“闷歌”即带有排遣胸中郁结、借歌诗自解之意。其二所写内容与归途选择密切相关，显然出自作者真实的行旅经验：同僚朋友担心他归程涉险，劝其不要再走“重湖”一带的水路；但作者想到婺源、五岭、祁门峡等山岭峡道，意识到陆路同样并不轻松，于是生发出“何处才是真正坦途”的感慨。 杨万里一生多有宦游经历，足迹所至，往往把旅途见闻、道路险易、气候物态写入诗中。他的诗并不刻意铺陈宏阔背景，而常从眼前一事、一句话、一点身受着笔，写得真切灵动。这首诗正体现了这种创作习惯：它未必是专为叙述某一次重大事件而作，却十分准确地保存了宋代士大夫行役往返中的现实感受。山路有山路的险，水路有水路的忧，表面是交通抉择，深处则是对世路艰难、人事不易的轻叹。因而，这首诗既可视为纪行小诗，也可视为作者借旅途险阻寄寓胸中烦闷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