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歌行十二首 其五

书策：书籍与策文，泛指案头所读之书

诗篇：诗作，这里指平日吟咏的文字

休论：不必再谈，不用再说

客心：羁旅在外之人的心情，也可指身处异地时的愁闷之情

未便：一时还不能，暂且无法

安顿：安放、排遣，这里指使心绪安静下来

油窗：糊有油纸的窗子，古人室内常见，可透光而避风雨

雨点痕：雨滴打在窗上留下的点点痕迹

书也看得烦了，诗也写得厌了，这些都不想再提。羁旅中的心情一时还找不到安放之处，便试着去数那油纸窗上被雨点击出的斑斑痕迹，以消磨愁闷时光。

这首诗写得极其平淡，却很有感染力，正见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细事中提炼诗意的本领。前两句“书策看来已觉烦，诗篇厌了更休论”开门见山，直写一种百无聊赖、万事无心的状态。书本本是可供消遣、寄托志意之物，诗篇更是诗人平日最熟悉、最亲近的精神活动，但此刻连读书作诗都觉得烦厌，可见胸中郁闷之深。这里并非故作颓唐，而是对情绪低潮的真实捕捉，因而格外自然可信。 第三句“客心未便无安顿”转入点题。“客心”二字透露了诗人的处境：人在旅中，身不由己，心绪漂浮。所谓“未便无安顿”，意思是这颗客中之心暂时无处安放，也无法轻易排遣。这个说法极有分寸，不把愁苦写得过于沉重，却恰恰表现出一种无法立即解脱的郁结。 结句“试数油窗雨点痕”尤其精彩。诗人没有继续直抒胸臆，而是落到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数雨点打在油窗上的痕迹。“试数”二字极传神，既写出无聊时的勉强排遣，也写出诗人对自身情绪的自知与自解。雨点本来纷繁难数，去数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消磨时光的方式，也暗示心绪之乱如窗上雨痕，细密而杂沓。 全诗语言浅近，不用典故，不作奇语，却层层递进：由“烦”到“厌”，由“客心”到“雨点痕”，从内心写到眼前景，形成了情景相生的效果。诗中没有直说愁苦的缘由，反而留下更宽广的想象空间，使读者能够从这一瞬间的生活场景中体会羁旅、孤闷与自我排遣的复杂心理。这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清新自然、善于从寻常处见深情的艺术特色。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素以“诚斋体”著称，其诗多取材日常生活、旅途中见闻与一时真切感受，语言活泼自然，善于把细小而不被人注意的景物写得生动有味。《闷歌行十二首》从题名看，即是一组围绕“闷”这一心境展开的组诗，重在表现郁闷、无聊、烦懑时的细密感受。其五这一首，当作于诗人客居在外或羁旅行役之际，具体年月今难确考，不宜强为系年，但从诗中“客心”二字可知，诗人所写并非抽象情绪，而是身在异地、心绪难宁时的真实体验。 南宋士大夫长期处于偏安江左的政治环境中，仕途奔走、州县往来、驿舍羁留，都是常见的人生状态。杨万里本人也多次外任和行旅，故其诗中常见舟行、宿雨、山路、客舍等题材。这首诗并不着意铺陈时代风云，也不直接抒写身世之痛，而是把“闷”收摄到一个极小的生活场景里：书懒得看，诗懒得作，只好数窗上雨点。正因其取境微小、感受真实，所以尤其能够传达士人羁旅中的寂寞与无聊，也体现出宋诗重体验、重心理刻画的审美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