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歌行十二首 其六

宋代杨万里所作,写海上风浪与舟中见闻,于口语中见理趣,于险境中见旷达。


杨万里

一风抛起万琼楼,几子康郎总掉头。

莫怕浪高洲尽没,海船下碇并无洲。

七言绝句即景抒怀口语化宋代幽默旷达

注释

琼楼:原指华美如玉的楼阁,这里比喻浪花高耸、层叠如楼的景象。

几子:意为几个、若干人,带有口语色彩。

康郎:旧时对年轻男子的称呼,此处泛指船上同伴或见浪而惊的人。

掉头:回头张望,亦可理解为因惊惧而转头避看。

:水中可居或可见的陆地、沙洲。

下碇:把船锚放下,使船停稳;“碇”即船锚。

译文

一阵大风掀起层层巨浪,浪头像无数琼楼一般高高涌立,船上那几位年轻人都吓得连连回头张望。其实不必害怕浪高得把沙洲都淹没了,因为海船停泊下锚时,本来就并不依靠沙洲而停。

赏析

这首《闷歌行十二首 其六》写风浪中行船,篇幅极短,却很见杨万里诗歌善于以口语入诗、于寻常景象中翻出新意的本色。首句“一风抛起万琼楼”,先声夺人。诗人不用平直的“风大浪高”去写海上风涛,而以“万琼楼”喻浪,既写出浪峰层层叠起、晶莹雪白的形貌,也让险峻之景带上奇丽色彩,形成一种壮美而不板滞的视觉效果。“抛起”二字尤其传神,既见风力之猛,也写出浪头被掀举腾跃的动态。 第二句“几子康郎总掉头”,忽从写景转入写人。船上同伴见此风浪,不免惊惧失措。“总掉头”一句颇有生活情态,像是眼前即景的白描,又带些戏谑口吻,拉近了诗与日常经验的距离。杨万里的妙处,常在于不故作高古,而能把人物一瞬间的反应写得活泼自然。 后两句陡然翻出议论:“莫怕浪高洲尽没,海船下碇并无洲。”看似是在劝慰同伴,实则蕴含一种冷静的经验判断。既然海船本就停泊于无洲之处,那么“洲尽没”与否并不是根本问题,真正需要依靠的是行船的定力与方法,而非眼前可见的陆洲。诗意因此由写浪上升到写心:面对巨大风波,人往往为表象所惊,而忽略了事理本身。此种以浅近话语道出深切认识,正是诚斋诗富于理趣而不板滞的特点。 全诗语言明白晓畅,近于口语,却并不浅薄。它把奇险海景、人物神态与机警议论熔于四句之中,既有生动的画面感,又有豁达的精神气。诗人面对风浪,并非一味渲染恐惧,而是以幽默和理性化解惊惶,使作品呈现出轻快、旷达而富于机锋的艺术风貌。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号诚斋,其诗以活泼自然、善于捕捉日常见闻著称。《闷歌行十二首》当是组诗之作,“闷歌”二字,暗示其写作缘起或与旅途中烦闷、无聊、感兴随发有关。这一首描写海上或大江风浪中的片刻见闻,应属于舟行途中即景而作。诗人并不拘泥于传统山水诗那种静观式描写,而是把风浪、人情与经验判断结合起来,形成富有现场感的短章。 南宋时期,江海交通频繁,士人宦游往来,多有舟行经历。杨万里长期仕宦,旅途经验丰富,因此其诗中常见舟车行役、天气变化、山川物态等题材。此诗虽不必强求某一次具体出海的确证,但从内容看,显然源自真实可感的航行经验。诗人借同伴见浪惊惧的反应,写出自己对于风波的镇定与通达,也体现出诚斋诗“从寻常中见奇趣、于口语中见理致”的创作特色。它既是旅途即景之作,也可视为诗人性情与人生经验的一种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