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近腊暄甚》

近腊：临近腊月，指岁末将近的时候。

暄甚：天气很暖，暖意很明显。

霜日：带霜的冬日，点明时令本应寒冷。

有信归：有了确切消息似的归来，这里写春天将至仿佛已有音讯。

偷暖：趁人不觉而来的暖意，形容冬中忽然回暖。

漏春晖：泄露出春日的光气与暖意。漏，透露、泄出。

北风：冬季常见的寒风。

剪：吹剪、裁剪，写风力劲急。

寒梢叶：冬枝上经寒而将落未落的叶子。

鹅黄：嫩黄之色，常用来形容初春草木新色。

乱蝶飞：像纷乱的蝴蝶一般飞舞，形容被风吹起的黄叶姿态。

带着寒霜的冬日，像是告诉人们春天已经有了归来的消息；腊月前这忽然到来的暖和天气，仿佛偷偷泄露了几分春光。北风又吹剪着寒枝上的残叶，把它们吹得像一片片鹅黄色的蝴蝶，纷纷乱乱地飞舞。

这首《近腊暄甚》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自然瞬间、以新鲜比喻写活眼前景物的本领。首句“霜日知春有信归”，把本应寒冷的“霜日”与“春归”并置，形成一种季节交错的轻微惊异。诗人并不直说“天气转暖”，而说“知春有信归”，仿佛冬日先得到了春天即将归来的消息，因而呈现出暖意，这种拟人化写法使自然变化富有灵性。次句“腊前偷暖漏春晖”，进一步写出“暄甚”的特点：不是正大光明、堂堂而来的春，而是“偷暖”“漏春晖”，既写近腊时节的反常回暖，也写暖意的轻微、试探和不稳定。一个“偷”字，一个“漏”字，把冬末初暖那种若有若无、似真似幻的感受写得极细。三、四句转入动态描写。“北风也剪寒梢叶”，北风本是寒冷的象征，却在暖意中仍未退场，说明时令毕竟还在冬天；“也”字尤其有味，仿佛说：暖意虽来，寒风依旧。于是景象并非单纯的春和，而是暖中带寒、寒中见春。结句“吹作鹅黄乱蝶飞”最为精彩，把被风吹起的黄叶比作“鹅黄”的蝴蝶，色彩明丽，画面灵动。叶本枯物，经诗人点化，竟化为春日的生机意象；而“乱蝶飞”又不止是形似，更暗示读者在冬末暖阳里恍然看见春的幻影。全诗以冬景写春讯，以寒风写暖意，层层反衬，既敏锐地表现了近腊天气的异常变化，也流露出诗人对自然细微转机的欣喜。短短四句，寒暖相映、虚实互见，构成一幅极富节令感与生命感的冬末图。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以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见诗意著称，其“诚斋体”常以口语入诗、构思灵巧、比喻新警。这首《近腊暄甚》从题目看，当作于临近腊月而天气异常和暖之时。腊月本是岁暮严寒的象征，题中“暄甚”已点出诗人写作的缘起：在本应寒意深重的时令里，忽然感到暖气袭人，于是触发了对季节细微变化的观察与表现。此诗未必关涉重大的时代事件，而更像是诗人面对自然节候时随感而发的即景小诗，这正符合杨万里诗歌重体验、重发现、重瞬间感受的特点。南宋诗歌在继承江西诗派锤炼语言的同时，也逐渐重视生活情趣与自然观察，杨万里便是其中代表。他常把平常景物写出新意，于微细处见生机。此篇所写，正是冬将尽而春讯初露的一刹那：暖阳先来，北风未退，黄叶纷飞，却已令人联想到春蝶。诗作的背景价值，不在宏大叙事，而在忠实记录了诗人对物候转移的敏锐感受，以及南宋日常诗学中“以小见大”的艺术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