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笔和张功父玉照堂十绝句·其八》杨万里

老见千花眼便昏,忆梅长为赋招魂。


杨万里

老见千花眼便昏,忆梅长为赋招魂。

只今身住西湖上,不羡淮南岭上村。

七言绝句不慕繁华咏梅唱和诗审美取向

注释

走笔:指挥笔疾书,形容作诗迅速而自然。

张功父:宋人,杨万里的友人,字功父,此处为唱和对象。

玉照堂:堂名,当为张功父居处或宴集赋诗之所。

老见千花眼便昏:年老之后见到百花纷繁,便觉得眼花神昏,也含有对寻常春花兴味减退之意。

忆梅:想念梅花。梅在宋诗中常为高洁、清寒之象征。

赋招魂:化用《楚辞·招魂》之意,谓特意作诗召唤、追怀所爱之物,这里是说常常为梅作诗寄情。

只今:如今,现在。

西湖:指杭州西湖。

不羡:不再羡慕。

淮南岭上村:指适宜梅花生长、可赏梅的山村之地,借指旧日心向往之的寻梅佳处。

译文

年纪老了,见到千花万卉便觉得眼花神昏;唯独想起梅花时,常常要写诗为它招来魂魄、寄托情思。如今我就住在西湖边上,已经不再羡慕淮南山岭上的那些梅村了。

赏析

这首绝句篇幅短小,却极能见出杨万里诗歌的个性与审美趣味。首句“老见千花眼便昏”,语近口语,似信手拈来,却极有力量。一方面写年老后的生理感受,另一方面也暗示诗人对“千花”并无浓厚兴趣。百花虽盛,却因繁华杂沓而不能真正动人。这个“昏”字写得很妙,既是视觉上的眼花,也隐含精神上的厌倦。次句“忆梅长为赋招魂”忽然翻转,前句压低众花,后句高标寒梅,形成鲜明对照。诗人并非泛泛爱花,而是情有独钟于梅。所谓“赋招魂”,用典自然,夸张中带深情,仿佛梅花不在眼前,便要以诗召之,其偏爱与痴情跃然纸上。 后两句由忆梅转入现实处境。“只今身住西湖上”,点明自己正居西湖,这既是地理位置的交代,也有审美境域的转换。西湖本为胜地,山水清绝,与梅花风韵本相契合。结句“不羡淮南岭上村”,将旧日向往的寻梅之所轻轻一放,显得格外洒脱。过去也许羡慕远方山村的梅景,如今身在西湖,心已安顿,不必再作远求。这种写法不是单纯炫示居处之胜,而是把诗人的精神归宿落在“近处可赏、心中有梅”上。 全诗以浅近语言写高雅情趣,是杨万里“活法”诗风的典型体现。口吻平易,情感真切,不作雕饰,却有顿挫层次:先写厌百花,再写独忆梅,继而写现实居所,最后归结为“不羡”。短短四句,含有年龄感、审美选择、生活境遇与心灵满足多重意味。诗中所爱之梅,不只是自然物,更是人格趣味的寄托:不逐繁华,独赏清冷,正见宋人审美中尚清、尚雅、尚节的一面。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走笔和张功父玉照堂十绝句》中的第八首,属于唱和之作。所谓“和”,即依对方诗意或原韵而作;“走笔”则点出写作时兴到笔随、倚马可待的状态。杨万里与同时代士大夫多有诗酒唱酬,这类组诗常在宴集、题咏、观景之间生成,不只是社交文字,也往往流露出鲜明的个人性情。 从诗中“只今身住西湖上”看,此作当与诗人寓居或行经杭州、西湖一带的生活经验有关。南宋时期,临安及西湖周边是文人活动极为频繁的文化空间,山水名胜与园林堂馆相映成趣,成为题咏的重要对象。杨万里一生酷爱自然,尤善从日常所见中捕捉新鲜诗意;而梅花又是宋代文人反复吟咏的题材,常被赋予清寒、高洁、孤标的精神意味。此诗虽是应和友人之作,但并不流于泛泛应酬,而是在咏花、忆梅与居西湖的具体情境中,透露出诗人晚年偏爱的审美趣味与心境:对繁华百卉兴味渐淡,却对梅花始终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