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笔和张功父玉照堂十绝句 其五

杨万里笔下以群芳反衬梅格、兼写梅花与新叶之美的咏梅绝句


杨万里

红红紫紫尽纭纭,韵处终输庾岭君。

未说玉花冰雪骨,新阴先绿半春云。

七言绝句含蓄咏梅咏物唱和

注释

纭纭:繁多杂盛的样子,这里形容百花颜色纷然竞出。

韵处:指风韵、神韵所在之处,强调内在气质而非外在颜色。

终输:终究比不上,意谓群芳在风致上仍逊一筹。

庾岭君:指庾岭之梅。庾岭以梅著称,诗中借称梅花,含尊称之意。

玉花:如玉一般洁白的花,此处指梅花。

冰雪骨:比喻梅花清冷高洁、坚贞不俗的风骨。

新阴:新生的绿荫,指梅花开后初生的嫩叶与树阴。

半春云:形容初生的绿叶轻柔浮动,如半空中的春云。

译文

红的紫的百花都纷纷盛开、热闹非常,但若论风韵神致,终究还是比不上庾岭的梅花。且不说它那如玉的白花、冰雪般的风骨,单是花后新生的绿叶,也已先自染出半空春云似的清新颜色。

赏析

这首绝句写梅,却并不从正面一味描摹梅花的形色,而是采用“先抑众芳、后举梅格”的写法,层层推进,格外见精神。首句“红红紫紫尽纭纭”先写春日群芳竞放,色彩绚烂,场面热闹,一个“尽”字、一个“纭纭”,把百花烂漫、众卉争妍的繁盛景象推到眼前。次句笔锋一转:“韵处终输庾岭君。”这里不再比较颜色浓淡、花势盛衰,而是提升到“韵”的层次。群花虽然艳丽,真正论到风神气骨,仍要让梅花居上。此句中的“庾岭君”既点出梅,又以“君”字赋予人格意味,仿佛梅花是一位高洁自守、不与众争的君子。 三、四句更进一步,不仅称赞梅花盛开时“玉花冰雪骨”的洁白与清峭,而且把目光移向其花后的“新阴”。一般咏梅,多写其凌寒早放、清香疏影,杨万里却别开生面,连梅树初生的绿叶、才成的树阴都写得可爱可敬。“新阴先绿半春云”一句尤见灵动:绿色并非浓重沉实,而是如“春云”般轻柔、浮动、空灵,既写出梅叶初生的嫩色,也让整首诗从清寒高洁转入生机盎然。这样写,梅的美便不只在花,也在其由花而叶、由寒而春的生命延展。 全诗短短四句,却有明显的审美层递:先写百花繁华,再论梅之风韵;先写花之洁白,再写叶之新绿。色彩上由“红红紫紫”到“玉花”再到“新绿”,形成鲜明而有秩序的转换;意境上则由热闹归于清雅,由外在视觉归于内在品格。语言明白自然,富于口语节奏,却能在寻常字面中见出深意,这正是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以新鲜眼光点化日常景物的本色所在。

创作背景

《走笔和张功父玉照堂十绝句》是一组唱和诗中的其五。题中“走笔”说明此诗下笔迅速,带有即景即兴、应酬唱和而又不失精工的特点;“和张功父”则点明它是应友人张功父之作而写,属于宋代文人交游中常见的诗歌往来。南宋诗坛唱和之风颇盛,诗人往往围绕某一堂宇、园林、图画或特定景物连作数首,以见才思,也借此交流审美趣味。 杨万里是南宋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尤擅绝句,主张从日常生活和眼前景物中发掘新意,形成清新活泼、机趣横生的“诚斋体”。这首诗便很能体现他的艺术习惯:不满足于沿袭前人“咏梅必言孤高”的成套笔法,而是在比较众花之后,别出心裁地写到梅花之后的新叶新阴,使梅的形象更加完整,也更有生命感。至于“玉照堂”具体所指,题面仅可知与张功父相关,应是友人处的一处堂宇或题咏场景。就文本而言,此诗的核心并不在叙述事件,而在借唱和之机,以精炼笔墨写出梅花超越群芳的风韵与气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