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花下夜饮》

移入：挪入、移到室内或避风处

小杯盘：小巧的酒杯与盘盏，指简便的饮酒器具

花枝：开花的枝条，这里代指眼前春花

情分薄：情意浅薄、缘分不深

老夫：诗人自称，带有自嘲意味

怯春寒：害怕春夜料峭的寒意

夜已深了，我把小小的杯盘移到室内继续饮酒；回头望见庭中的花枝，却又不忍心多看。哪里是我对海棠情意浅薄呢？只是我这老头子本来就经不起春夜的寒气罢了。

这首《花下夜饮》篇幅极短，却写得曲折有致，含蓄动人。首句“夜深移入小杯盘”，从一个极生活化的动作落笔，不写豪饮，不写宴集，而写“夜深”之后将“杯盘”移入，气氛顿时由花下的清赏转入室内的清冷，既点明时间已晚，也暗示春夜寒意渐重。一个“移”字，动作轻微，却把人与花、室外与室内、留连与离去之间的微妙转折都带了出来。 第二句“回首花枝不忍看”，尤见深情。诗人并非无意于花，恰恰是因为爱花太深，所以临去回首时反而“不忍看”。这种“不忍”，既有对良辰将尽的惋惜，也有对春花易谢的怜惜。花在夜色中依然动人，但人却不得不离开，这种短暂相守后的回望，使全诗多了一层婉曲深沉的情味。 后两句转入自我辩白：“岂与海棠情分薄，老夫自是怯春寒。”这里采用设问与自答的方式，把前面“移入”“不忍看”的原因点破，却又不是直白说明，而是带着几分幽默、几分自嘲。诗人说自己并不是对海棠无情，只是年纪已老，禁不住春寒。这种写法把爱花之深与衰老之感并置，显得格外真切。海棠在中国古典诗词中常与春色、风韵相连，此处诗人明明眷恋，却又不得不退避，便使怜花之情中含有惜春、叹老的意味。 全诗语言平易自然，几乎像口语，却非常耐人寻味。杨万里诗歌常以日常情景入诗，于细微处见精神，这首诗正是其“诚斋体”风格的体现：不故作雕饰，不堆砌典故，而在寻常动作和浅近语句中写出深婉情意。短短四句，将夜饮、赏花、惜春、感老融为一体，读来清新中见沉着，幽默中含感伤，别具神韵。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取材日常、语言活泼、善于捕捉瞬间感受著称，后世多称其诗风为“诚斋体”。《花下夜饮》所写，当是诗人在春夜对花小酌的即景之作。从题目看，重点并不在酣饮，而在“花下”与“夜”这两个环境因素：春花烂漫，夜色幽静，本是极宜赏玩的时刻；但随着夜深寒生，诗人不得不把杯盘移开。这一生活细节，恰好触发了诗人对春意短暂和自身衰老的感受。 这首诗未必关涉重大的历史事件或明确可考的特定年份，它更像杨万里大量即景抒怀小诗中的一篇，体现了他在居家、游赏、节物变化中生发诗意的能力。南宋士大夫生活中，赏花、饮酒、吟诗本是常见雅事，但杨万里并不追求铺张声色，而是从亲身体验出发，将“怯春寒”这样极细小、极真实的身体感受写入诗中，于是诗意便从风雅中落回人生本身。也正因此，这首诗虽然短小，却带有鲜明的人情味和生命感，既写春花之可爱，也流露出年华渐老、不能久任风露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