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芙蓉盛开戏简子文克信》

秋雨芙蓉盛放,客来花已老;于小小遗憾中见友情与达观


杨万里

芙蓉得雨一齐开,开尽秋花客不来。

到得客来花已老,晚妆犹可两三杯。

人生兴味即景抒情友情含蓄达观咏花诗

注释

芙蓉:此处多指木芙蓉,秋日开花,花色常随晨昏晴雨而变化。

戏简:以诙谐、轻松的口吻写信或题诗赠人。

子文克信:应为作者友人之字与名号并称,诗题表示写给子文、克信二人或其中一人。

得雨:遇到雨水滋润。

开尽:全都盛开。

秋花:秋天开放的花,此处主要指芙蓉花。

客不来:友人未能及时前来赏花。

到得:等到,及至。

花已老:花事将阑,花朵由盛转衰。

晚妆:原指女子傍晚的妆饰,这里比喻芙蓉暮色中残存的艳丽姿态。

两三杯:指饮酒助兴,语气轻松含蓄。

译文

一场秋雨过后,芙蓉花一齐盛开,开遍了秋日花丛,可是盼望中的客人却没有来。等到客人终于到了,花却已经衰老了;不过它傍晚时分残留的妍丽姿容,还可以陪着我们小酌两三杯。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富情味与层次。首句“芙蓉得雨一齐开”写景明快,“得雨”二字点出花开契机,既有自然节候之感,也带出一种突然而齐整的生机。次句“开尽秋花客不来”便由景入情,在“开尽”的热闹之后,忽转为“客不来”的落空,形成鲜明对照。花事正盛而知音未至,欣喜中夹着惋惜,语气自然,不作深悲,却自有可感的遗憾。 第三句“到得客来花已老”再作一层翻转,把时间推移中的不巧写得极有生活意味。人与花总难恰好相逢,赏花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便只能面对“花已老”的事实。这里既是写实,也暗含对世事常常不能两全的体认:美景易逝,相聚难齐,人生许多雅兴都带着一点迟暮的意味。 然而诗的妙处不在怅惘到底,而在结句“晚妆犹可两三杯”的轻轻宕开。诗人没有沉湎于错失,而是从残花暮色中发现仍可把酒言欢的余韵。“晚妆”一词尤为传神,把花之将谢写成美人黄昏时分尚存风致的装束,含蓄而有风流情态。一个“犹可”写出宽解与达观:虽非最佳时刻,却仍值得珍惜。末句将遗憾化为可亲可感的生活趣味,使全诗从“未遇其时”的失落转为“虽晚亦佳”的旷达。 从艺术上看,此诗语言浅近而精炼,富有口语感,“客不来”“到得客来”一往一复,像与友人当面调笑,十分自然。题中“戏简”之“戏”也落实在这种轻松风格上。它不以浓重议论取胜,而以景、情、事三者交织见妙:有秋雨芙蓉之景,有待客不至之情,有客来花老、仍能小饮之事。短短四句,便写出了自然时序、人事迟速与诗人胸襟的微妙关系,体现出杨万里诗歌清新活泼、机趣横生的特色。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以“诚斋体”闻名,长于从寻常景物和日常生活中发掘新鲜诗意。这首《芙蓉盛开戏简子文克信》从题目看,当是芙蓉盛开之际,作者以诙谐口吻写给友人的一首小诗。题中的“戏简”说明它并非郑重其事的应酬之作,而更接近朋友间的即景寄兴、随手传情。诗人借赏花邀客,写出友人未能及时到来、及至到来花已将谢的小小遗憾。 南宋文人交游频繁,唱和、赠答、简寄都是常见的文学活动。杨万里的很多作品都善于把这种日常交往写得活泼亲切,不故作深沉,也不堆砌典故,而是在景物变化与生活情趣中见性情。这首诗中的芙蓉属于秋日常见花木,雨后盛放,本是极好的赏玩时机;但人事每多参差,花开时客未到,客到时花已老,正是文人雅集里最容易触发感慨的一种经验。作者却没有把它写成沉重的失意,而是用“晚妆犹可两三杯”轻轻收束,既照应友朋间的戏谑口吻,也体现出诗人面对不完满时的通达与风趣。因此,这首诗虽然篇幅不长,却颇能代表杨万里以小见大、以俗为雅的创作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