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李与贤来访自言所居幽胜甚似剡溪因以似剡名其庵出闲居五咏因次其韵五首 其三》

溪桥秋阴,琴写山水——宋诗中幽居清兴与知音雅会


杨万里

溪上新桥是凤林,残风剩雨做秋阴。

先生小试南风手,写得一川山水音。

七言绝句含蓄雅致唱和诗宋诗山水

注释

凤林:此处当是桥名或地名,写溪上新桥周边林木幽美。

残风剩雨:指风雨将歇未歇的状态,带有秋日清冷、阴润之感。

秋阴:秋日天色阴沉,也可兼指秋意渐浓的氛围。

先生:作者对来访者李与贤的尊称。

小试:略微施展、稍稍显露。

南风手:本指高妙的弹琴作乐之技,化用“南风”典故,此处借指主人雅擅音乐或艺术之才。

写得:传写得出、表现得出。

一川山水音:满溪山水的声响,既可实指自然之音,也可指琴声中写出的山水情趣。

译文

溪上的新桥名为凤林,风雨虽已将尽,仍酿成一片秋日的阴凉。先生略略施展他高妙的琴艺,竟把满川山水的清音都传写了出来。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富画意与乐意,兼有秋景之清、隐居之雅与人物风致之高。首句“溪上新桥是凤林”,先点出地点环境。“溪上”“新桥”已见山居之幽,“凤林”一名又增添了几分清美与雅致,仿佛山水间一处刚刚经营成形的居所,既有人间烟火,又不失林泉气象。次句“残风剩雨做秋阴”转入天气描写,不写大风骤雨,而写“残”“剩”,可见风雨已过而凉意未散,这种将尽未尽的状态,使秋阴更显细腻,也为全诗奠定了清润、空濛的基调。 三四句写人,是全诗神采所聚。“先生小试南风手”,一个“小试”,分寸极好,既不张扬,又见主人才艺非凡,不必尽力,便已足以动人。“南风手”化用古典音乐意象,使人物顿具高士气息。末句“写得一川山水音”尤妙,化无形为有形,把本来可闻不可见的山水之音,用“写得”二字统摄起来,仿佛琴声不是简单模仿自然,而是将溪流、林风、雨意、秋声一并收入弦中。于是诗中出现一种艺术上的互文:前两句是真景,后两句是艺术对真景的再创造;自然先成画,琴声又使画成乐。 从表现手法看,诗人善于以少总多,四句中景、时、气、声、人俱足。尤其结句把“山水”与“音”结合,使视觉与听觉交融,极有杨万里诗歌灵动、鲜活的特色。它不重堆砌典故,不事雕琢藻饰,而是在极简练的白描中,写出了隐居生活的高雅趣味,也写出了文人相访、知音相契的一种精神快意。

创作背景

这首诗题目甚长,属于杨万里为友人李与贤所作的唱和组诗之一。题中说李与贤来访,自言其所居环境幽深佳胜,很像历史上著名的山水胜地剡溪,于是以“似剡”为庵名,并拿出《闲居五咏》,杨万里便依其原韵作五首,此诗为其中第三首。由题意可知,这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在朋友交往、诗歌唱酬的背景下,对友人居处风致及其隐居情怀的赞赏。 南宋时期,士大夫一方面经历时代局势的压迫与不安,另一方面也常在山林园居、诗酒琴书之中寻求精神寄托。杨万里虽以诚斋体著称,诗风活泼自然,但其作品中也常见对山居幽趣、林泉清兴的体会。这首诗写“溪上新桥”“残风剩雨”“一川山水音”,并非纯粹铺陈景物,而是借友人居所与雅艺,呈现一种可居、可游、可听、可赏的理想生活空间。它既是应和之作,也是文人间以诗相知、以景写人的一则生动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