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李与贤来访自言所居幽胜甚似剡溪因以似剡名其庵出闲居五咏因次其韵五首 其五》

久别故人重逢,对床夜话,于黄叶秋声中写尽深厚友情


杨万里

漫浪江湖天一方,故人不见两三霜。

对床说尽平生话,黄叶声中秋夜长。

七言绝句友情含蓄深情唱和诗怀人

注释

漫浪:放纵散漫,此处有漂泊江湖、行踪不定之意。

天一方:天涯一方,形容相隔遥远。

两三霜:经过两三年。霜常用来代指岁月、年华。

对床:古人常以“对床”指朋友夜宿相对而卧,促膝长谈。

平生话:一生经历与心中积蓄的话语。

黄叶声:秋风吹动黄叶所发出的声音,点明时令并渲染秋夜气氛。

译文

我漂泊江湖,远在天涯一方,与老朋友已有两三年不曾相见。如今相对而卧,把平生经历与心中话都倾谈出来;在黄叶飒飒作响的声音里,秋夜显得格外漫长。

赏析

这首诗写久别故人重逢后的夜话情景,篇幅短小,却极富情味。首句“漫浪江湖天一方”,先从自身落笔,“漫浪”二字将诗人漂泊无定、行踪散漫的生活状态点出,“天一方”又将空间距离一下子拉开,带出人与人之间久隔天涯的怅惘。次句“故人不见两三霜”,以“霜”代年,既有时间流逝之感,也为全诗的秋意埋下伏线。前两句一写远,一写久,重在蓄势,为后两句的相见夜谈作感情上的铺垫。 三句“对床说尽平生话”是全诗感情的核心。“对床”本是古典诗词中极富温度的意象,写朋友相聚、夜宿同处的亲密情态,不必铺陈宴饮,不必描绘神色,只此二字,便使故人之情自然流露。“说尽平生话”看似平淡,实则极见深厚:因为分别已久,因而可说之事太多;又因为交情真挚,故而无话不可说。这里没有夸饰,只以口语般的叙述写出重逢时最真实、最动人的瞬间。 结句“黄叶声中秋夜长”尤有韵味。诗人并不直接写自己如何不忍睡去,也不正面写谈话怎样热烈,而是以秋夜黄叶飘摇有声的环境来烘托。黄叶、秋夜,本带清凉萧瑟意味,但在故人相对之时,这份秋意并不单纯是悲凉,而是转化为一种悠长、深沉、耐人回味的情绪。所谓“夜长”,既是客观时间的延展,也暗示二人谈兴未尽、情意绵长。全诗语言自然晓畅,几乎不见雕琢,却于平易中见深情,是杨万里诗歌善于以生活真趣写人情真味的一个典型片段。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李与贤来访自言所居幽胜甚似剡溪因以似剡名其庵出闲居五咏因次其韵五首》组诗中的第五首,是杨万里与友人李与贤之间的唱和之作。题目所示,李与贤来访,自言所居环境清幽秀胜,很像剡溪,于是将自己的居处命名为“似剡”,又拿出《闲居五咏》请杨万里和韵。宋代文人交往中,以诗相酬、因景起兴、借居处命名寄托情趣,是很常见也很有意味的雅事。这类作品往往不重铺叙宏大题材,而着力表现朋友往来、山居兴味、闲居心境与日常情感。 杨万里诗风以活泼自然、明白流转著称,尤其善于从眼前景、身边事中发掘真情与诗意。这首诗虽然只是组诗中的一篇,却集中表现了故人重逢后夜话的温暖场景。诗中所写,并非重大事件,而是友人久别后相对彻夜倾谈的片刻经验。正因为写的是切身可感的生活细节,所以更见真率亲切。放在整组唱和诗的脉络中,它既回应了友人“闲居”的题意,也将“居处幽胜”转化为“人情可亲”的精神意味,体现了宋人诗歌重情趣、重日常、重心灵往来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