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后喜雨四首 其二

检校：巡视、查看。

西畴：西边的田畴，泛指田地。

首忍回：犹言不忍回首，形容看到田地情状而牵挂不已。

雨佳：这场雨下得正好。

小恨：略有遗憾。

较迟来：来得稍晚了一些。

抄云淅玉：形容雨从云中筛落，淅沥有声，如碎玉洒下。

何曾梦：哪里曾敢梦想，意谓久旱之中连盼雨都近乎奢望。

只拟：只打算、几乎准备。

禾孙：禾苗新生的分蘖或幼嫩禾株，这里泛指尚未长成的庄稼。

作粥材：当作煮粥充饥的材料，写旱情严重。

我去察看西边田地，实在不忍心回头离开；如今这场雨下得真好，只可惜还是来得稍晚了一些。那种如从云间筛下、淅沥如碎玉般的好雨，久旱时哪里还敢奢望？先前几乎只打算把那些幼嫩的禾苗拔来当作煮粥充饥的材料了。

这首诗紧扣“旱后喜雨”的题旨，却并不一味铺写得雨之乐，而是把“喜”与“恨”、“眼前之雨”与“此前之旱”交织在一起，情感因而更深一层。首句“检校西畴首忍回”，先从实地察看田畴写起，一个“忍”字最见分量。诗人并非隔岸观雨、凭空抒情，而是亲自走到田间，看到庄稼受旱后的景象，心里沉重到“不忍回首”，忧农之情立刻落到实处。次句“雨佳小恨较迟来”，写喜雨而不忘其“迟”，这就避免了情绪的单薄。雨是好雨，却还是晚了些，喜中有憾，正是经历久旱之后最真实的心理反应。 后两句尤为警策。“抄云淅玉何曾梦”以新奇而精炼的比喻写雨，仿佛细雨从云端筛落，淅沥有声，如碎玉纷纷。这样的意象本来清美，但诗人却接以“何曾梦”，把美景置于旱灾背景之中，顿生辛酸：并非不爱雨，而是旱得太久，连这样的好雨都几乎不敢想望。结句“只拟禾孙作粥材”更是陡转沉痛。庄稼本应成熟为粮，如今却几乎只能把未长成的禾苗拔来煮粥，这不是夸张的游戏之笔，而是以极节制的方式写出旱情逼人的现实。所谓“喜雨”，正因先有“忧旱”；所谓“喜”，也并未遮蔽民生之艰。 全诗语言口语化而锤炼精严，是杨万里“诚斋体”的典型风貌：看似平易，实则警动；善于从日常经验中提炼诗意，又能以俚近之语传出深切关怀。诗中既有田园题材的朴素，也有对农事、民食的敏感，体现出诗人浓厚的现实感与仁民之心。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素以关注日常生活、农家景象和自然变化见长。他长期留心民生，诗中常见田畴、禾稼、风雨、节候等内容，不仅写景，也写百姓赖以生存的农事艰难。《旱后喜雨四首》当作于经历久旱之后忽逢甘霖之际，组诗性质决定了它并非单纯咏雨，而是连续呈现旱灾、盼雨、得雨之后的复杂感受。南宋时期江南农业经济发达，稻作对雨水尤为依赖，一旦久旱，直接影响收成与口粮，因此“喜雨”在古代诗歌中常常不仅是审美对象，更关乎现实生计。 此诗所写，应是诗人亲临田间后的直接感触。前有“检校西畴”，说明他并非仅在书斋中想象，而是以实地所见入诗；后有“禾孙作粥材”，则透露出庄稼几近无望时的忧惧。这样一种先忧后喜、喜中仍有余憾的情绪，很符合农业社会面对天时的真实心态。杨万里将个人观感与农家命运连结起来，使诗篇超出一般应景之作，而具有切近现实的社会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