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蝉八绝句·其六

乍来忽去：一下子响起，一下子又停歇，形容蝉声忽作忽止

短气：气息短促，这里写蝉鸣断续急促的特点

抽教：牵扯、拖引着使之如此，意谓把短促的声音硬是拉长

强作长：勉强作成长声，写蝉鸣虽短促却又延宕不绝

道是：说是、以为

渠侬：它、那蝉，为口语化称呼，带有拟人意味

声不歇：声音不停断

一吟一续：一阵鸣叫，一阵接续，形容蝉声时断时续

低昂：高低起伏，指声音的抑扬变化

蝉声忽然传来，又忽然停去，不知它究竟在为何奔忙。它那短促的气息，偏又像被硬生生拉成长音似的。若说这蝉鸣一直没有停歇，却又分明是一阵鸣叫、一阵续接，在无数次高低起伏中回荡不已。

这首《听蝉八绝句》其六，最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细微处取景、以活泼口语写出生动听觉经验的本领。全诗不正面铺陈蝉的形貌，而是专意摹写“听蝉”时所感受到的声音节奏。首句“乍来忽去为谁忙”以设问入诗，把蝉声的骤起骤歇写得极有动态感，仿佛蝉也带着一种急促奔忙的神情。诗人并不急于回答“为谁忙”，而是借这一问，把自然之声人格化，使蝉鸣有了情态与性格。第二句“短气抽教强作长”尤为传神，“短气”写其音本短促，“强作长”又写其声似断还连，之间用一“抽”字，如见声音被牵引、拉伸，既是奇警的听觉描写，也富于想象的张力。 后两句则进一步辨析蝉鸣的复杂层次。“道是渠侬声不歇”，似乎在说蝉一直不停地叫；但紧接着“一吟一续万低昂”又指出，这“不歇”并非单调持续，而是由无数次断续、承接、高低、起伏构成。这里既有观察之精微，也有语言之机巧：从“吟”到“续”，从“低”到“昂”，蝉声像乐音一般富于节拍与旋律。短短四句，将蝉鸣写得若断若连、若急若缓、若低若高，极具层次感。 从艺术上看，此诗最可注意的是口语化与锤炼并行。像“为谁忙”“渠侬”都近于日常口吻，亲切自然；而“短气抽教强作长”“一吟一续万低昂”又显出诗人对字面节奏与听觉经验的精心安排。诗中没有浓重的寄托，却能在纯粹的感物写声中见出诗人心灵的敏锐和审美趣味。这种将细微自然声响化为活的诗意的能力，正是杨万里诗歌最动人的地方。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诗人”，其诗以“诚斋体”著称，长于从寻常景物、日常感受中发掘新鲜诗意。《听蝉八绝句》是一组以“听蝉”为题的组诗，重心不在传统咏蝉诗常见的高洁寄托，而在于细致体察蝉声本身的变化与听觉感受。宋代诗歌在题材和技法上都趋于精微，诗人往往善于从极小的自然现象中提炼审美意趣，这组诗正体现了这一风尚。 就本首而言，它很可能作于诗人夏日闲居、对景静听之时。作品未必关联重大历史事件，而更接近日常生活中的即兴体会。杨万里常以敏锐观察捕捉自然界瞬息流变，再用近乎口语的表达写出其神情动态。蝉是夏季最常见的物候之一，本诗却不落俗套，而从“乍来忽去”“一吟一续”的声律变化入手，显示出诗人对声音层次的高度敏感，也体现了南宋诗歌重体验、重感受、重技巧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