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蝉八绝句 其四

杨万里以蝉声写岁月,在轻俏口语中见人生感怀


杨万里

一壳空空纸样轻,风前却有许多声。

叫来叫去浑无事,叫到诗人白发生。

七言绝句人生感怀听觉描写咏物岁月感慨

注释

:指蝉蜕下来的外壳,也可借指蝉身轻薄如壳。

纸样轻:像纸一样轻,形容蝉体极轻。

浑无事:全然无事,似乎并没有什么实际内容。

白发生:使诗人听得渐渐生出白发,写时间流逝与愁思暗生。

译文

蝉的身子空空的,轻得像一张薄纸,可是在风前却偏偏能发出那么多声音。它一声接一声地叫个不停,好像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却一直叫到把诗人都催出了白发。

赏析

这首绝句写蝉,却并不着力描摹其形色,而是以听觉切入,从“轻”与“声”的反差中见出机趣。首句“一壳空空纸样轻”,写蝉体轻薄空虚,语言近于口语,却极传神。“空空”与“纸样轻”把蝉写得几乎没有重量,也像是没有多少“内容”。次句“风前却有许多声”陡然一转,轻小之物竟能发出如此繁密响亮的鸣叫,构成鲜明对照,诗意也由此生发出来。 三句“叫来叫去浑无事”最见杨万里的活法与俏皮。诗人并不把蝉声神圣化,也不故作高古,而是像闲中偶听,随口道出一种近乎日常的判断:它叫来叫去,似乎也没什么大事。正因为说得极俗、极真,才更显灵动。末句“叫到诗人白发生”忽又收归自身,由写物转为写人,把蝉鸣与人生岁月联系起来。蝉声本无意,诗人却在不断重复的鸣叫中听见了时光的催迫,听见了年华的消磨。这样一来,前一句“浑无事”便并非真的无事,而是貌似无事、实则最能牵动人情。 全诗四句层层递进:先写蝉之轻,再写声之多,继写其鸣之似无意义,终写其声对人生的深刻触动。语言浅近自然,近于白描和口语,却在轻快中含有淡淡的感伤,这正是杨万里诗歌“活法”与“诚斋体”风格的重要特征。诗人不作板重议论,只以一个“白发生”轻轻点出,便把自然之声、生命之感和幽默之意融为一体,读来既觉风趣,又觉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他的诗主张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发现诗意,形成了活泼自然、明白晓畅而富于机趣的“诚斋体”。《听蝉八绝句》当是其围绕“听蝉”这一日常经验所作的组诗之一。蝉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常与高洁、清响、秋意、时序相关,但杨万里并不一味沿袭旧有象征,而是从亲耳所闻、当下所感出发,写出蝉声的聒耳、反复与牵人遐思。 这首“其四”尤其能体现他善于从细小处翻新诗意的本领:蝉体本轻,却声多而不绝;蝉鸣看似无意义,却能引发诗人对岁月流逝的感慨。作品未必指向某一确定史事,更像是诗人闲居或日常行旅中因物起兴的即景之作。南宋士大夫诗歌常在平易中寓深情,杨万里则更进一步,把“听蝉”这样寻常不过的生活片段,化为兼具诙谐与感伤的短章,使读者从自然之音中感受到生命时间的悄然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