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蝉八绝句 其五

杨万里借蝉声写人心:自然本无愁,断肠原在听者


杨万里

说露谈风有典章,咏秋吟夏入宫商。

蝉声无一些烦恼,自是愁人枉断肠。

七言绝句借物抒怀听蝉咏物宋代

注释

典章:本指典制法度,这里借指章法、体制,形容吟咏蝉声仿佛自有规整的法度。

宫商:古代五声音阶中的音名,这里泛指和谐的音律、乐调。

一些:一点儿,丝毫。

自是:本是,原来是。

愁人:多愁善感的人,或心中有忧愁的人。

枉断肠:白白地愁苦至极,意思是无端为之伤感。

译文

人们常说蝉饮清露、吟风弄影,它的鸣叫又像合乎章法,咏秋吟夏,声调宛如入了宫商。其实蝉声本身并没有一丝烦恼,只不过是有愁绪的人,自己白白听得断肠罢了。

赏析

这首绝句写蝉,却不止于状物,而是由物及人,借“听蝉”揭示人的情感投射,颇有理趣。前两句“说露谈风有典章,咏秋吟夏入宫商”,从历来关于蝉的文学传统写起。“露”“风”点出蝉常见的高洁意象,“典章”“宫商”则把蝉声写得仿佛既有法度,又具音乐性,既承接前人咏蝉的修辞资源,也表现出诗人对蝉声细致而审美化的感受。语言中带有一种近乎戏谑的概括意味,仿佛把有关蝉的种种说法一并收入诗中。 第三句忽然一转:“蝉声无一些烦恼。”这一句极见识力。诗人把通常附着在蝉声之上的悲秋、身世、哀怨等意味轻轻剥离出来,指出蝉只是自然之声,其本体并无“烦恼”。至此,诗意由咏物转向省察人的内心。结句“自是愁人枉断肠”点明主旨:使人闻蝉而伤感的,并不是蝉,而是“愁人”自己的心境。一个“枉”字十分有力,既含对无端伤感的自我提醒,也含对传统悲秋情绪的某种反拨。 全诗篇幅短小,却层次清楚:先铺写蝉声之可咏,再翻出其本无情绪,最后归结为听者自伤。它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寻常景物中翻出新意的特点,不落窠臼,明白晓畅,又富有思辨意味。读来既可感其语言轻灵,也可见其内里透出的旷达与清醒。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从日常景物中体察生意,形成自然活泼、机趣横生的“诚斋体”。《听蝉八绝句》应是他围绕“听蝉”这一寻常题材所作的一组绝句,通过连续吟咏,从不同角度观察蝉声及由此引发的心理感受。宋人诗歌往往重视理趣,喜欢在细微物象中翻出新见,这组诗正体现了这一特色。 蝉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历来是重要意象,常与高洁、清远、悲秋、身世之感联系在一起。前人写蝉,多半容易引入哀怨或秋思。杨万里却并不简单沿袭旧套,而是在继承传统意象的同时,进一步反思“悲”的来源究竟在蝉还是在人心。此诗所表现的,正是诗人在日常听蝉中获得的一种审美和思想上的顿悟:自然之声自然而然,人若闻之生愁,往往是自身情绪的映照,而非外物本身有意惹人伤感。这种写法既有宋诗讲究思辨、重在自得的时代风气,也体现了杨万里一贯善于从平常事物中提炼哲理的创作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