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望帝:传说中的古代蜀王杜宇,死后化为杜鹃,常以“望帝啼鹃”指悲切的啼声。
啼春:在春夜中啼叫,这里借“望帝啼春”引出古典诗歌中哀婉的鸟鸣意象。
蝉意:蝉鸣所寄寓的情意、意味。
入夜:到了夜间。
无语:不再鸣叫,写蝉在夜里寂静。
理会:体察、揣摩、弄明白。
译文
传说中望帝在春夜里的啼声总是格外繁多凄切,却不知这蝉鸣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意味。等到了夜里,它又忽然沉默不语;只好等到明天,再把这蝉声当作一首诗来细细揣摩了。
赏析
这首绝句写得极有杨万里“诚斋体”的机趣。首句“望帝啼春夜更多”先借古典传说起兴,以“望帝”化鹃的典故带出一种传统诗歌中常见的凄婉情调。读者本可顺势期待诗人沿着伤春、悲啼的路数铺写下去,然而第二句忽转:“不知蝉意却如何。”一个“却”字,便将注意力从熟悉的杜鹃悲啼,轻轻移向眼前正在鸣叫的蝉。诗人并不急于判断蝉声是哀是乐,而是坦率承认“我不明白它的意思”,这种写法平易近人,也富有活泼的思辨意味。
后两句更见巧思。“还来入夜便无语”,写蝉一到夜里就停止鸣叫,眼前对象突然“失声”,于是诗人也无法继续追问。末句“明日将诗理会它”尤为新警:不是“明日再听它”,而是“将诗理会它”,仿佛要把蝉鸣本身当成一首有待解读的诗。这种拟人化与诗化的处理,将自然之声提升为可供玩味的艺术对象,也显出诗人对万物声情的敏锐感受。
全诗语言口语化,似信手拈来,却极有层次:先联想古典意象,再转入眼前物候;先发问,再因对象沉默而暂缓求解。诗中没有沉重议论,也无刻意雕琢,却在轻松的语气里表现出诗人对自然生命的好奇、尊重与亲近。杨万里善于从寻常景物中发现新鲜诗意,这首小诗正体现了他的审美趣味:不把自然当作单纯的情感附庸,而把它当作一个独立、有意味、值得倾听和体察的世界。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诗人”。他一生尤其善于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提炼诗意,形成清新活泼、明白晓畅而富于机趣的“诚斋体”。《听蝉八绝句》当是他围绕“听蝉”这一日常经验所写的一组组诗之一,重在细听、细察,以连续的小诗多角度表现蝉鸣带来的感受。
在中国古典诗歌传统中,蝉常被赋予高洁、悲秋、感时等多种意蕴,而杨万里并不满足于沿用旧有象征,而是从切身听觉经验出发,观察蝉在昼夜之间鸣止的变化,并由此生发联想。此诗又借“望帝啼春”的传统典故与蝉声相对照,显示诗人既熟悉旧典,又善于翻新出意。作品大约写于其闲居或仕途间较为从容之时,具体创作年月今难确考,但其风格与杨万里晚年成熟诗风相契:以小景见大趣,以口语出新意,在自然观察中寄寓诗人灵动的审美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