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含笑:木兰科含笑属花木名,花开半合,香气浓而不艳,古人常以其似“含笑”而名之。
何如:哪里比得上,怎比。
妆:妆饰、姿容,这里指花的颜色风致。
自笑:自己含笑,既写花态,也带拟人意味。
相笑:彼此相对而笑,这里写花若有情态。
笑杀:形容笑意或风姿动人至极,令人神魂倾倒,并非实指致死。
断杀肠:极言使人销魂、牵动愁思,犹言“断肠”。
译文
爽朗的大笑,哪里比得上这含蓄的小笑来得芬芳可爱?紫色的花,比不上白色花朵那样清雅的妆容。我也说不清它究竟是在自顾自地微笑,还是在对着人含情而笑;它这一笑,真叫人神魂颠倒,柔肠寸断。
赏析
这首《含笑》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咏物诗的机趣与活法。全诗紧扣“笑”字展开,从“大笑”写到“小笑”,再写“自笑”“相笑”,最后以“笑杀人来断杀肠”收束,层层递进,既抓住了含笑花半开半敛、似笑非笑的形态,又把花香、花色与人的主观感受融为一体,构成一种轻灵而又绵密的审美效果。
首句“大笑何如小笑香”最为警策。诗人不正面铺写花香,而用“大笑”与“小笑”作对比,以人的神态喻花的姿态。所谓“大笑”,外露、放纵;所谓“小笑”,含蓄、内敛。含笑花之美,不在张扬夺目,而在欲开未开、若有情思的分寸感。一个“香”字把视觉形态与嗅觉感受打通,使“笑”不再只是姿态,而成为可感可闻的风韵。
次句“紫花不似白花妆”转入颜色比较。并非简单褒白抑紫,而是突出诗人所偏爱的素雅之美。含笑花白色更显清润洁净,也更与“小笑香”的幽婉气质相称。此句看似平常,实则把前句的抽象感受落实到具体花色上,使形象更可把握。
三、四句“不知自笑还相笑,笑杀人来断杀肠”则由写花转入写人。诗人仿佛面对花树,竟分不清这笑意究竟是花在自赏,还是有意向人传情。拟人化手法用得极自然,不见雕琢。末句一“杀”字见浓烈,连用“笑杀”“断杀肠”,以夸张写沉醉,把含笑花那种柔媚却不妖冶、清香却能摄人的魅力推向极致。
此诗的高妙处,在于语言浅近,意趣丰足。它没有繁复典故,也不作艰深议论,却以口语化的表达写出花木的神韵,显示出诚斋体“活”“快”“新”的特点。读来似信手拈来,实则敏锐地捕捉到了含笑花最独特的生命情态:不喧、不露,却自有一种令人难忘的芬芳与风姿。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号诚斋,以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掘新鲜诗意著称。他一生作诗极多,尤擅咏物、写景小诗,常以灵动的口语、敏锐的观察和机趣横生的构思,赋予寻常花木以鲜活神采。《含笑》当属其咏花之作,具体写作时间今已难以确考,但从风格看,十分符合杨万里成熟时期“诚斋体”的特点。
南宋时代,文人园居审美与花木观赏风气相当兴盛,含笑花因香气清远、花形半启半敛、姿态娴雅,常被植于庭院之中,颇受士人喜爱。杨万里并不一味沿袭传统咏花诗的艳丽路数,而是善于抓住花木最细微、最独特之处来落笔。此诗便不是泛泛称赞其“香”“白”,而是抓住“含笑”这一名称与花态之间天然形成的联想,把花写成一个带着神情、具有性格的生命形象。它既体现了宋诗重观察、重体验、重理趣与情趣结合的特点,也展现出诗人对自然万物的亲近与体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