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离常州夜宿小井清晓放船三首 其二

晨炊：清晨生火做饭。

野蔬汤：用野菜煮成的汤，写旅途中饮食简朴。

更拣：又特意挑选。

一双：这里指两条鱼，古人常以“双”计鱼。

病眼：有病的眼睛，指诗人眼疾未愈或眼力不佳。

禁：承受、经得住。

晓日：清晨的阳光。

西窗莫闭闭东窗：不要关上西窗，而去关东窗；意谓避开从东面照来的晨光，让西窗仍可通风。

清晨做饭，只煮了些野菜汤，又特意挑选着买了两条新鲜鱼。我的病眼还承受不住清晨的阳光，西边的窗子不要关，去把东边的窗子关上吧。

这首诗写的是离开常州之后夜宿小井、清晨放船时的一个生活片段，篇幅极短，却极有杨万里诗歌“活法”的神采。前两句先写晨起备饭：只煮野蔬汤，已经显出舟行旅次中的清淡简朴；但紧接着又“更拣鲜鱼买一双”，在清淡之中添入一点鲜美与生气。一个“拣”字写得极细，既见诗人对日常饮食并不草率，也让人感到清晨市井或水乡船埠那种平实而可喜的生活气息。诗并不刻意铺排风景，却从食物中透出江南水路行旅的鲜活环境。 后两句忽然转到“病眼”，笔势由外而内，由写晨炊买鱼转为写自身感受。清晨本是明净可爱的，但诗人偏偏说“病眼未能禁晓日”，一方面是真实的身体经验，另一方面也使诗意生出微妙曲折：晓日虽好，却不能直视；春晨虽美，却需稍避其光。于是末句“西窗莫闭闭东窗”极富口语色彩，像是随口嘱咐船中人，却因此格外生动自然。此句表面是生活中的一个小动作，实则将晨光的方向、船窗的开合、身体的不适与行旅的具体场景一并交代出来，画面感很强。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把极平常的小事写得有情味、有机趣。它不追求奇崛典故，而以白描和口语见长；不作深沉议论，却自有一种身处日常、安于清淡的审美趣味。杨万里善于从细琐处发现诗意，此诗正体现了“诚斋体”清新自然、灵动活泼的特色。读来仿佛听到诗人晨起吩咐、看见船窗明暗流转，也感到一个虽有病眼、却仍细心体察生活之美的诗人形象。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以写景咏物和捕捉日常生活中的诗意见长。这组《初离常州夜宿小井清晓放船三首》应作于他离开常州、经由水路继续行程之时。从题目看，诗写的是“初离常州”后的连续见闻：夜宿小井，次日清晨开船，因此带有鲜明的纪行性质。南宋时期江南水路发达，舟行是士大夫出行的常见方式，沿途所见所感、舟中起居、晨昏景物，都很容易成为诗歌材料。 这首其二没有着力书写宏阔景色，而是截取旅途中最细小、最生活化的一幕：清晨做饭买鱼、因病眼畏光而嘱人开闭船窗。这种写法正与杨万里诗风相合。他晚年形成自成一格的“诚斋体”，重视从平凡事物中发掘新意，以口语入诗，追求“活法”，常常在不经意的片段中呈现敏锐的观察力。就创作背景而言，此诗未必与重大历史事件直接相关，但它真实反映了诗人行旅中的身体状态、生活情趣与审美眼光，也体现了南宋文人将日常经验诗化的写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