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月二首 其二

杨万里以俏皮口吻写月隐云中,短短二十字尽显诚斋体机趣


杨万里

月入云中去,呼他不出来。

明宵教老子,何面更相陪。

五言绝句人与自然即景抒怀口语化咏月

注释

月入云中去:写月亮隐入云层之中,仿佛“走”了进去。

呼他:呼唤它,指呼唤月亮出来。

明宵:明天晚上,下一夜。

:让,使。

老子:诗人自称,宋人诗文中常作带几分戏谑、率真的自我称谓,并非骄矜之辞。

何面:有何面目,怎么好意思。

译文

月亮钻进云里去了,我怎么呼唤,它也不肯出来。到了明天晚上,你却叫我这个老人家,用什么面目再来与你相伴呢?

赏析

这首小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活泼自然、机趣横生的风格。全诗从“月入云中去”写起,本是极常见的夜景,但诗人不作平铺直叙,而是立刻赋予月亮以人格化色彩:它像是故意躲进云里,与人捉迷藏。第二句“呼他不出来”,一个“呼”字,把诗人与月亮的关系写得极亲近,仿佛月亮并非天上冷淡的天体,而是可以招呼、可以挽留的老友。这样的写法,使景物顿时带上了情味,也使全诗呈现出一种轻松而又略带怅惘的口语神态。 后两句转入自问自嘲。“明宵教老子,何面更相陪”,语气看似抱怨,实则深有情致。诗人埋怨月亮今夜不肯相见,那么到了明夜,自己又如何还能若无其事地来陪它呢?这里的“老子”是宋人常见的自称,带有俚趣与率真,并不粗鄙,反而使诗意更加生动。所谓“何面”,并非真正涉及人格羞惭,而是一种戏剧性的反诘:既然你今夜失约,明夜我又何必再来?语中含嗔,嗔中见爱,正说明诗人对月之深情。 此诗最可贵之处,在于它把常见的“望月”题材写得新鲜灵动。传统诗歌中的月,往往关联高远、清冷、思乡、怀人等情绪;杨万里却将其写成一位有性情、会躲闪的对象,而诗人自己也不是高坐清吟的雅士,而是一个会埋怨、会赌气、会说俏皮话的人。这种生活化、口语化的表达,消解了咏月诗的陈套,也体现出宋诗重机杼、重日常感受的审美趣味。短短二十字,既有画面,又有动作、对话和情绪起伏,读来活泼风趣,余味却并不浅薄。它以极平易的语言,传达出人与自然之间亲密而微妙的情感关系,正是杨万里诗歌清新自然、幽默灵巧的一种典型面貌。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其诗风自成一格,世称“诚斋体”。这种诗风特别注重从日常生活和眼前景物中发掘诗意,语言通俗自然,善于以新鲜的视角和俏皮的语气写出灵动之趣。《问月二首》当是这一创作取向下的作品,属于咏物即景之作。 从题目看,“问月”并非严肃深沉的哲理发问,而更像是诗人面对月色时即兴而生的拟人化对话。月亮本是中国诗歌中极常见的意象,但杨万里并未沿袭过多伤离怀远、清空幽寂的传统写法,而是把月亮写成一个可呼可嗔、似近非远的“对象”,体现出宋诗重个体感受、重情趣机智的特色。由于现存资料并无关于此诗具体写作年月与地点的明确记载,因此较稳妥的理解,是把它放在杨万里整体的咏物写景传统中加以把握:它不是重大身世感慨的载体,而更接近诗人夜间见月被云遮掩时,随手拈出的机敏小诗。也正因此,这首诗虽小,却很能代表杨万里以口语入诗、化寻常为可喜的艺术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