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新开湖五首 其四

得得：特特、专程之意，这里写鸥鸟像是径直奔着湖面游来

瞥见：很快地看见，带有偶然一瞥的意味

眼顿开：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形容见到鱼儿时神情骤变

立脚：立足、停落，这里指在水中无处站稳

翩然：轻快飘逸的样子，形容鸥鸟飞翔姿态轻盈

一只沙鸥像是特意从湖那边飞来，忽然瞥见水中的鱼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只是因为湖水太深，难以落脚停立，它便轻轻飞落下去，却又马上振翅飞了回去。

这首诗篇幅很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动态瞬间的功力。全诗写的不是宏大景色，也不是深重感喟，而只是湖上一只鸥鸟见鱼、欲下、旋回的刹那情状。诗人把视线收得极小，却因此更显生动传神。 首句“一鸥得得隔湖来”，先写鸥鸟自远而近。“得得”二字很有口语色彩，不仅写出它飞来的神态，也暗含一种“有意而来”的趣味，使鸥鸟仿佛有了人的心思。次句“瞥见鱼儿眼顿开”，最见炼字之妙。一个“瞥”字，写见鱼之忽然；一个“顿”字，写神情变化之迅捷。诗人并不直说鸥鸟想捕食，却通过“眼顿开”把那种发现目标后的兴奋和敏感，写得活灵活现。 后两句笔锋一转：“只为水深难立脚，翩然飞下却飞回。”鸥鸟并未真正得鱼，而是因水深无法停立，只得飞下又飞回。这里有动作的连续感：先见、再喜、欲下、复返，四个层次一气呵成。尤其“却飞回”三字，收束得极轻，却把前面的期待一下落空，形成一种近于喜剧的节奏感。 此诗的妙处，还在于诗人并不着力抒情，却情趣自在其中。湖水之深、鸥鸟之轻、鱼儿之活，都通过这个细小场景自然显出。诗中有观察的敏锐，也有对自然生命状态的会心体贴。杨万里常能从日常景物中发现新鲜意味，这首诗正体现了他以活泼笔触写自然、以瞬间动作见天机的艺术特色。

《过新开湖五首》当作于杨万里游历途中过新开湖时，是一组即景小诗。这类作品很能代表杨万里晚宋山水诗的创作面貌：不重铺陈典故，不事雕琢藻饰，而是在行旅之间、见闻之际，截取自然中的一个灵动片段，写出当下的感受与兴趣。所谓“新开湖”，从题意看应是诗人路过湖上时所见之景；组诗形式也说明这并非单一抒怀之作，而是连续观察所得的景物记录。 杨万里一生以诗名重，尤以描写自然景象细致入微著称。他的许多小诗都善于从飞鸟、游鱼、荷叶、微风等寻常物象中发掘诗意，形成清新活泼、机趣横生的“诚斋体”。这首“其四”正是在这样的审美取向下产生：诗人并不借鸥鸟寄托沉重身世之感，而是忠实于眼前瞬间，把鸥鸟见鱼后欲落不能的细小动作写成富有生趣的画面。它的背景更接近一次真实的湖上观察，而其价值则在于展现了宋诗以理趣、情趣和观察力取胜的一面。